第80章
沈以清居然发烧了。
在储云琅的记忆中,沈以清从小身体就好,这样的事情次数很少,他赶忙起身,打算烧点热水给沈以清擦身体降温,但沈以清的手却死死地钳住他,让他不敢挣脱离开。
他只能把额头贴在沈以清的脸上,一遍遍重复着我就在这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身上,沈以清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搂过对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喟叹。
“原来不是梦啊。”
“不是梦。”储云琅喃喃说道,“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晕倒了过来,整个人栽在我的身上,我就这么抱着你,就像我以前无数次抱你时那样。”
“当时我就在想,这怎么可能是梦啊。第二天醒过来以后,我看不到你,仅仅是看不到你我就觉得好痛苦,但我又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不想再次毁掉你,所以我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你,看着你,我当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足够了。”
沈以清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看把你出息的。”
要不是他主动了一次,就两边这样的误会,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说清楚。
“好痛。”
沈以清那一下掐得实打实的,储云琅都被他给掐青了,但他看着还有点开心:“你刚刚做了什么梦?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又梦到了你的尸体,实在是太晦气,每个星期都能梦到,谁叫你死了还要往我面前晃,想忘掉都难。”
沈以清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烧盆水来。”
储云琅站了起来,去给他烧水,擦了遍身体后又给他吃药。
然后躺在沈以清身边。
在药效的加成下,沈以清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加故障,他干脆躺进了储云琅的怀里,储云琅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他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第61章
沈文彬苏醒
在沈文彬的视角里, 是沈以清无比强势地插入他的生活,给他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原本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沈家家主,拥有一段非常传奇的人生, 小本生意起航,一步步累计了巨额的财富,建立了如今的沈家。
像他这样边缘的透明人物, 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见过沈以清的。
沈家上上下下都很爱戴这位家主, 把人越传越神, 他就在心里默默脑补着对方的形象,就算不是有三头六臂, 也一定是非常魁梧巍峨,就像是山一样庇佑着沈家。
但真的见到的那一刻, 他才发现那位传闻中的家主, 比他想象的要瘦弱单薄很多。
倚在美人榻上的青年,眉目俊美, 神色懒散,整个人似乎都提不起什么劲,和他人口中雷厉风行的样子有很大的出入。
青年抬起头, 与他一直注视的目光对视上, 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
外面传闻纷纷, 有人说沈家家主得了重病,不久于世,所以才渐渐不再活跃,甚至连娶妻生子都做不到, 还需要领养旁支的孩子。
沈家上下也并非都团结一心, 有人在这样的消息下, 悄悄起了异心, 妄图取而代之。
那人公开跳了出来试图夺权,想要把沈家所有的家业收入麾下,还公开进行叫板,逼其他人站队,平静的沈家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但没过几天,那个人就息了声。一场车祸夺去了对方的双腿,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轮椅过活。
谁知道呢,最近社会也不太太平,有时候做人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才行,太冒尖了的话,哪天被折了都不知道。
在他闲聊中提前这件事情时,沈以清折着窗外的枝叶,浅笑着说道。
那并不是病猫,只是一只收了爪牙的老虎。
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沈以清的腿脚不太好,到不了需要驻拐杖的地步,但走起路来还是会有些异样,他有次因为公司的问题冒冒失失地闯入,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膝盖上可怖的伤疤,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不耐烦地轰了出去。
训斥和责打会带给他刻入灵魂的恐惧,他连直视对方的脸都会心颤,但是在这恐惧之上还参杂着其他感情。
父母的失位让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望能够替偿的情感,他试图向沈以清索要父爱,但却没能如愿以偿。
他和沈以清只有被教导和教导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沈以清不愿意对他分摊伤疤与痛苦,他就没有办法更近一步地去接近沈以清。
那扇心门紧紧地锁着,任他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敲开。
所以在遇到比他年长了二十一岁,温柔又富有阅历的江眉青时,他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这段感情在当时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但他冷静了那么多年的心却无法自控地被点燃。
他替江眉青偿还前夫欠下的债务,和她的孩子江书诚取得良好的关系,以不会让对方反感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倾尽一切来证明他是认真的,这份真心最终打动了江眉青。
世俗的非议无法让他止步,而最后一道试炼就是沈以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比平时还要严厉百倍的家法来伺候,就他这么出格又先斩后奏的手段,按照沈以清的脾气,把他骨头打断了都不为过。
坐在榻上的人只是把眼睛瞟了过来,他全身的骨头就开始条件反射地痛了起来。
可一想到江眉青,他就还是硬刚上去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想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确定能和我共守一生的人,难道因为世俗的偏见,我就要放弃她吗?」
但设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沈以清看着他,似乎是在发呆,就保持这个表情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他真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在他用无比确定的语气说想好了,不会后悔以后,沈以清又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说道。
他会支持自己的。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真切的狂喜时候,原本模糊的世界终于归了位,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已经年过四十的男人神色淡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也雕琢出更加迷人的光辉。
虽然时不时就有人介绍,但这些年沈以清一直没有娶妻。
外面流言纷纷,沈以清有意给他放权,让他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身边的人不断劝他早做准备,如果沈以清真的娶妻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把他这个养子的位置该有多么尴尬。
他很不爱听这样的话题。
跟在沈以清身边那么多年,他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
之前提到沈以清身患重病的流言被本人击破,但对方的身体确实一年比一年衰弱,他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心病。
究竟什么样的心病可以让拥有这般财富地位的人都无法疏解?
沈文彬捉摸不透,思来想去,最后的猜测只能落到沈以清那个死去的义弟身上,然后在心中轻轻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和沈以清私交很好的中医又过来把脉了,医生满脸的严肃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这具皮囊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已经完全破败,药石无医。
他把闻医生往外送,通常都要拉住他嘱咐几句的医生这次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离开了这里。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苍凉。
沈家几个老一辈的东西,又来因为江眉青的事情阴阳。
沈文彬不堪其扰,有几个瞬间都想抄起袖子把这几个老东西揍一顿,让他们躺床上多休息几天少出来闹心。
他们拿这件事情和沈以清抗议过,他也不知道沈以清说了什么,这几个老东西离开得时候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得比谁都快,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向沈以清指教,沈以清看书,表情漫不经心地,只说了句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那群人不敢去扰沈以清,碍着沈以清的威势不敢明着找他麻烦,但时不时就要给他话头上添几句堵。
他脸色不好看,再怎么勉强平静也逃不过沈以清的眼睛。
沈以清说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压服那几个老东西的?」
「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没有把它当成答案。
但沈以清却又说道。
「从今往后,我就把这个权力交到你的手上,这样一来,你就能放心迎江眉青进门了。」
他愕然抬起头,看到沈以清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呈现出一片灰败之色。
那俨然是一幅将死之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