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闻子杉猝不及防地被点到了名字,他茫然地啊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刚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沈文彬问他他也就如实答了:“沈以清是把厉霆踹桌子上了,但刚开始是厉霆抓着沈以清不放,他还说……”
周昕扯了他一下,示意对方不要继续往下讲了。
沈文彬淡淡问道:“他还说什么?”
“我说他晦气,克得我们家老爷子病又重了。”厉霆冷笑着说道,他本来看着对方和他爷爷一个辈分才想着尊重下老人,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论起来沈家和厉家家世相当,他现在已经是厉家实际上的掌舵人,和沈文彬也可以算得上平起平坐,又何必一定要给对方面子。
“沈董,我刚刚也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担心你这孙子万一命格里真的沾了点什么不好的东西,我爷爷已经被他冲撞了,万一你再被克倒,沈家也没个能干的继承人,那岂不是很不好。”
沈明辰面色黑了下来,这厉霆怎么好意思说他不能干。
沈明拙直接骂了出来:“你咒谁呢?我爷爷好着呢。”
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几间公司,但还是知道这个家里真正管饭的人是谁。
“你说谁克我呢?”沈文彬下意识说道,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愤怒。
要是没有他干爹,他现在指不定还是哪个水沟里混,又怎么可能成为海市的一方人物?
沈以清就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这个毛头小子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沈文彬沉下脸时,气场看着格外具有压迫感,透着股从商场上厮杀练就的肃杀之气,厉霆面上不显,但心里却露了怯。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沈文彬。
“你说他命格有问题冲撞了你爷爷,但我怎么觉得,我这好、好孙子反而还旺我呢?”沈文彬淡淡说道,“我本来还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现在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了。”
可不是嘛,刚刚那拿拐杖投掷的样子,健康得都能去参加铁人三项了。
沈明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厉霆脸色不渝,他知道沈文彬肯定会护着自家孙子:“那我身上这一身的汤水怎么办?这可是我新订做的西装,沈董不会想要就这么揭过去吧。”
“那咋办?你这多少钱啊,我们原价赔你一身呗。”一旁沈明拙插嘴说道,厉霆脸上的表情顿时黑得跟抹了锅灰一样。
这个蠢货能不能闭嘴,这是钱的问题吗?
“沈明拙,这里没你的事!”
屈秘书也非常配合地走上前去,掏出别在胸口的圆珠笔说道:“厉总,麻烦您留一个卡号给我,到时候邮箱发我一份账单,我把钱给您汇过去。”
周围传来好几声偷笑,事情演变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闹剧。
厉霆气得一甩手,那根圆珠笔被打飞了出去。
他明明是来问责的,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好像他就是为了件西装钱闹着索要赔偿一样?
他缺这点钱吗?
这地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厉霆黑着脸离开了这里,沈文彬对着围过来的人含笑表达歉意,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沈文彬来的,自然很给面子地捧场。
风浪熄下后,沈健柏唯唯诺诺地站出来提意见:“爸,这厉霆可是厉氏集团的接班人,我们就这样让他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沈文彬拿眼睛瞪他:“像你刚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儿子推出去道歉就是了?你能不能有点沈家人的风范?”
沈健柏下意识后缩脖子:“那劣子确实也不该踢厉……”
“你叫他什么?”沈文彬语气瞬间提高了。
“劣子……”沈健柏在那冷漠的眼神下硬生生改了口,讪笑,“好儿子,这是我的好儿子!”
但文彬的目光反而更加不善:“这是你儿子吗就叫!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沈健柏满脸尴尬,叫劣子也不是叫好儿子也不是,还得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被骂蠢货。
而且爸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不是他儿子还能是谁儿子?难不成爸并不愿意认下这个孙子?
但他还没想通,沈文彬已经摆摆手:“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我也有些累了,我要去休息室坐会……”
他佯装不经意地扫了圈身边,然后刚要说话,沈以清已经微笑着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爷爷,我扶你过去。”
那声爷爷叫得沈文彬差点摔了一个踉跄,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他只能面色诡异地被沈以清搀扶着往外走。
沈健柏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这儿子什么时候就入了他爸的眼。
“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简单啊。”闻子杉啧了声,对一旁的沈明扬说道,“这就搭上你爷爷了,他以后在沈家的地位也得水涨船高了吧。”
周昕沉思道:“我比较好奇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
沈明扬不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明显也在思考刚刚的事情。
闻子杉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沈董的干爹是谁?”
储英走过来插嘴:“你们不知道吗?沈董当年是被抱养过来的,收养他的就是沈家上任家主。”
沈明扬缓缓问道:“沈家上任家主……叫什么名字?”
储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沈明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储家的身份,其实根本不够格和他们一起玩。
但奈何沈文彬格外帮衬着储家。
储英摊开手,耸了下肩:“也叫沈以清。”
沈明扬缓缓说道:“……也叫沈以清?”
闻子杉震惊于这个巧合:“我去,后面两个字写起来都一样吗?”
“是啊,所以我刚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但我看沈家也没人提这件事,所以我也就没说。”
聊起沈以清的事情他瞬间就不困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这事情说起来还挺巧的,如果沈以清他本来就在沈家出生,那肯定要避一下长辈的名字,但他却被换错到了苏家,苏家哪里知道那么多,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换回到沈家以后改了姓,刚好合上了名字……”
沈明扬心中闪过异样的心悸,他转过头想要去找沈以清的背影,但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掩上门后,沈以清转头看向默然不语直直盯着他的沈文彬,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刚刚那阵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感过后,沈文彬稍稍冷却下来了一点。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
他看着面前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和他孙子一个辈分的年轻人,居然还有点背后发凉。
他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沈以清看着对方看他跟看鬼一样的眼神,有点好笑地敲了下对方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文彬迟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眼中浮现出错愕的恍然。
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年家中有个族公去世,他们小辈在灵堂拜完出来后,有人作势讲起了鬼故事,他听了进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到了晚上心里还在怕,欲哭无泪地开着灯不敢睡觉。
过来检查他功课的沈以清问他怎么回事,是要熬夜苦读考状元吗,他只能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当时沈以清曲指敲了下他的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头上吃痛,但还是害怕得很,神使鬼差间拉住了对方的衣袖,问能不能陪我一晚。
另一个胆子比他还小的,当场吓哭了扑进自家母亲的怀抱里,他看着温言细语哄着孩子的女人,心里十分羡慕,以至于下意识说错了话。
他头皮发麻,想着不会大晚上还得挨顿骂,但沈以清却沉默了好几秒,淡淡地说了声矫情,然后坐在他的床边,解开了衣衫,就真的这么陪他休息下了。
见沈文彬还愣在那,沈以清挑了下眉:“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次办砸了事情,怕被我揍,就一直待在外面,也不干什么,就是干转着圈,弄得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蒙走了。”
陈年糗事被猝不及防地提起来,沈文彬面上一囧:“……这么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那就是确有其事了。屈秘书战略性咳了一声:“我去外面帮你们把手着,你们慢慢聊。”
门再次合上后,沈文彬长舒了一口气:“居然真的是你……”
沈以清笑了下:“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荒谬到,要去假扮一个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呢?”
但沈文彬心里却还有很多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了宽慰。
太好了,他并没有认错。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行走着,与他共享过人生回忆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人到暮年时的那种心酸和孤独他已经体验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