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比起上次见面,周砚明显憔悴了太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单薄白衬衫,手腕和脚腕处隐约可见一圈暗红的勒痕,那是剧烈挣扎后留下的印记,衬得他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哥……”许沉西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祝血见状连啧了好几声,落在叶承野身上的鄙视意味越来越浓。
  “怎么这么不老实呢?”
  男人的身侧的手隐忍地攥着,因为垂头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下颚线紧紧绷着,不语的听着一声又一声好似训狗一样的话。
  “哥,你……你还好吗?”少年眼底的心疼藏不住,瞬间红了的眼框里隐隐透着水光,“都怪我没早点发现不对劲……”
  因为绝食抗议周砚的身体很虚,连说话都要费好大的力气,他缓缓地伸手按在他扶着自己手臂的手上轻拍安抚,“没事,别哭了。”
  一旁是无情的贬低,一旁是温情的安抚。
  叶承野突然嗤笑了声,抬头看向两人的方向,眼神空洞,语气薄凉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口吻,“周砚,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你还不知道吧,你手机被人装了定位监控。”
  “很、久、了。”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来的。
  他既然得不到,也别想让这小子捡便宜。
  周砚微怔,缓缓抬眼看向楚楚可怜的少年,他频频摇头,眼神里透露着茫然惶恐。
  他沉默了几秒,回头望向只敢针对许沉西不敢忤逆祝血的叶承野,声音微弱却又清晰,“你为什么会发现——”
  “你想装是吗?”
  真实的想法被戳破,男人脸上删过一丝愠怒,却终究无言以对,只能恨恨地别过脸。
  祝血没兴趣欣赏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蹙眉不悦:“接下来是我的家务事,就不劳各位观战了。”
  池溪山连忙帮许沉西扶着周砚,用眼神催谢云沉赶紧离开。
  “周先生的手机,不带走吗?”谢云沉忽然开口,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提起。
  池溪山偷偷瞪了眼他,暗骂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云沉不说话,知道许沉西的目标不在池溪山身上后还是依旧幼稚地想要给他添堵,谁让他一大早扰人清梦。
  周砚看了眼许沉西,看破不说破:“不拿了,买个新的。”
  少年沉默不语,面色不变,可只需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别想再装一个,安分点。”
  将两人安全送回家后,池溪山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复杂:“周砚和许沉西——”他点到为止,“手机被装定位监控了,周砚哥居然不生气……”
  “话说没想到叶承野居然是这种人,也太过分了啊……”
  霓虹灯下,男人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神色如常,侧脸的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出来的,高挺的鼻梁撑起整张脸的立体感,薄唇微抿,握着方向盘的姿态沉稳,偏偏眉眼间带着几分淡薄与不羁。
  男人的嗓音低哑,语气平淡:“过分吗?”
  像是在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这种程度的手段,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
  池溪山没听出谢云沉语气里的别样含义,语气加重地反问:“这还不过分?那可是囚禁啊,完全不顾别人的意愿……”
  谢云沉没有接话,转而回应了他之前的疑惑,声音低沉而清晰:“喜欢应该就会纵容吧。”
  因为喜欢,所以面对同样恶劣触及隐私底线的事才会依旧帮着他说话。
  池溪山愣住了,眼神飘忽着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霓虹,低声应了句:“这样啊……”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云沉有些后悔自己下意识的回答,他能感觉到身旁人情绪的变化,那股突如其来的低压让他莫名心慌。
  池溪山接受不了。
  他不敢赌池溪山对自己的喜欢有多少,更不敢让池溪山窥见自己隐藏在表象下的那些阴暗与偏执。
  他只能把那些不为人知的一面藏得再深一点,再久一点。
  两人各怀心事,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公寓门关上的那一刻,池溪山突然开口叫停了他开灯的动作,“别开。”
  池溪山的手很凉,谢云沉的手突然被牵上的那一刻少见的怔了几秒。
  他牵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池溪山摸出藏在角落的钥匙,插入锁孔时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反复挣扎着,折磨着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开了门的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溪溪。”谢云沉低声唤他的名字,这一声,彻底让他做了决定按下了把手。
  他关上门,把两人困在密闭的空间。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池溪山嗓音低哑,声音微颤,每一下呼吸仿佛都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谢云沉,你暗自和他比了这么久,想见见他吗?”
  谢云沉的身体瞬间绷紧,池溪山能感受到身后男人不可忽视的低气压。
  他沉默许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不。”
  谢云沉不明白那个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一次次出现在他和池溪山的生活里,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你就这么……”他想说什么,却被池溪山突然打断。
  “对,我不能没有他。”池溪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刺入谢云沉的心脏。
  剩下的话,瞬间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多希望池溪山在这件事上能骗骗他,反正也不差这一回,哪怕是一句敷衍的谎言,也好过这直白到残忍的承认。
  “你想听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想,”谢云沉猛地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池溪山的唇瓣,带着急切与惶恐吻了上去,他试图用吻堵住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些淬着毒的字眼,近乎哀求般,“溪溪,可不可不要提他……”
  谢云沉尝到了苦涩的咸味,是泪水。
  这比听到池溪山亲口承认更爱那个人还要难受。
  他妥协了,声音沙哑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带着浓重的鼻音,“好——”
  心脏紧紧贴着,心跳重叠。
  池溪山依旧是一个卑劣的人,明明准备坦白了,却仍然在试探着他的真心。
  用最低级的手法去试探他,一次又一次地寻求他的容忍底线,似乎这样,才能修补内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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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妈呀,加加这章写的一直不满意改了好久好崩溃,真的是差一点吐了[爆哭][爆哭]写了快五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奶茶还是写小说的缘故,真的吃不下晚饭[爆哭][爆哭]
  希望你们能喜欢…………
  加加的xp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就是喜欢这个误会的吃醋,酸死了嘿嘿嘿
  第78章 华盛太远了,我走不出去。……
  池溪山小时候有一个秘密——他能看见池华瑞。
  那时候他年纪小,藏不住话,偷偷把这事告诉了母亲蒋娟。可彼时蒋娟正怀着孕,怀孕本就情绪不稳定,听完更是当他胡言乱语说他晦气被鬼上身。
  池溪山委屈急了,只能把话咽回肚子。
  “爸爸,他们怎么都看不见你……”池溪山很苦恼,他蹲在楼梯间,手里捏着狗尾巴草,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满屋无敌地划着。
  池华瑞笑了笑,指尖轻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似有若无,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可能我们家溪溪最特别,随意才能看见爸爸。”
  高中后他渐渐意识到,自己这份“能力”并非什么天赋异禀,更像是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病症。可他并不排斥这份“病”,因为只有它还在,爸爸就还在。
  只是这份秘密,被他藏得越来越深,再也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小溪,又学习到这么晚啊……”
  卧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老旧的合页与地面摩擦,发出“呲啦呲啦”的刺耳声响,像钝刀在木头上反复切割,钻进池溪山的耳膜。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兴文的脚步声又重又慢,每一步都踩在池溪山的心跳上,沉闷得让人窒息。浓厚的酒气混着淡淡的烟味,像一团黏腻的黑雾,从身后沉沉压过来。
  粗糙的掌心重重按在他的肩头,“这么晚还不睡觉?”男人的声音透着刻意的温柔,可掌心的力道却越来越重,与那寒暄的语气形成尖锐的割裂。
  掌心慢慢划过肩头、手臂、指骨……
  那触感像是水沟里阴湿的水蛇爬过,带着洗不掉的恶臭与黏腻,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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