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师弟紧张的看向周围的黑暗,小声道:“师兄,沈府出事之前,是在办喜事吗?”
  师兄心里也不安,但他强撑着不表现出来,“我之前打探过沈府的消息,只说沈家人以炼药为生,他们家随便卖出去的一颗丹药就可值千金,但是我也没有问他们家出事之前有没有在办喜事啊。”
  师兄摸了摸手里的伏魔剑,有了底气后,也就冷静了许多,他道:“我想起来了,沈家出事之前,沈家公子尚且年少,许是沈家在给他办喜事的时候,就出了事。”
  “沈家也是百年世家,对付妖魔的手段应该还是有的,他们七十多口人却在一夕之间死无全尸,师兄……你说这事到底是人做的,还是妖做的?”
  师兄也拿不准,只道:“他们家大业大,还霸占着绝世珍宝,惹来其他人眼红,进而带来血光之灾也是正常的。”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谁都保不准自己会死在哪一天,沈家的灭门不过只是一个缩影而已,背后真凶是谁,没有人会在意。
  忽有风声袭来,树影摇曳。
  师弟立马窜到了师兄背后躲着。
  师兄慌忙提起伏魔剑,发现只是树影,并没有邪祟出没后,他又横了一眼胆小如鼠的师弟,“你别一惊一乍的,昔日我们骗了人的全部家产,对方投河而亡,也没见你害怕啊。”
  师弟白着脸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啊!”
  师兄胆子更大,领着胆子小的师弟继续往前走。
  此时乌云遮月,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看不真切。
  两个人挤在一起商量,“待会我们去把每个房间都搜一遍,这么大一个府邸,说不定有暗室和地牢,我们绝对不能放过。”
  师弟被树枝勾到了衣裳,霎时间如惊弓之鸟一般跳了起来,他不慎撞到一座假山,也不知道磕到了哪里,机关一动,假山之后出现了一条地道。
  师兄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决定走下去看看。
  地道里更是昏暗无光,师兄点燃了火折子,借着光,又借着伏魔剑壮胆,两人一步步沿着阶梯而下,常年不见光的地方,空气潮湿沉闷。
  这里似乎是一个用来当地牢的暗室,墙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可以透气,见到天光,但不知道是被谁恶作剧用石头从外面堵住了,于是这个小小的暗室就成了不见半点光亮的黑房子。
  师弟忽然道:“师兄……那里有个人影!”
  师兄一看,也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再仔细一看后,他才松了口气,“只是一具枯骨而已,你别大惊小怪的。”
  角落里躺着一具阴森森的白骨,身上衣物却很是名贵,但诡异的是,他被锁链锁住了手脚,颈骨上还被绑了根绳子,许是生前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囚禁。
  师兄察觉到了尸骨腰间上佩戴着的一枚玉佩,他走过去拿起玉佩,见到上面刻了字,“春秋。”
  师弟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沈家的公子就叫沈春秋!”
  那可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又仪表不凡,堪称是人中龙凤,也是沈家早早定下的继承人,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比起现在的言玉君子的风头还要更甚。
  当初沈家灭门的消息传来,还有不少人在惋惜怎么就是沈家公子遭此横难。
  师弟疑惑,“沈春秋不是沈家的公子吗?怎么会被当做畜生一样囚禁在这里死去?”
  师兄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蓦然,白骨“咔嚓”一声,脖子扭头,颅骨抬起,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两人,嘴一开一合。
  “你们也是来和我交朋友的吗?”
  “啊——!!!”
  师弟撒腿就沿着来时的路跑了。
  师兄试图拔出伏魔剑,但奇怪的是,这把剑他拔不出来。
  锁链叮当碰撞,白骨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又问了一遍,“你们是来和我交朋友的吗?”
  师兄也大叫一声,抓着伏魔剑跑了出去。
  师兄弟两人跑出地道,慌不择路,又不知道是撞开了哪道门,屋子里的尸体扭曲的倒在血泊里,嘴里塞着自己的血肉。
  再往回一跑,旁边的池子里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咕嘟咕嘟的冒出来了一个又一个断臂残肢。
  云散月出,却是暗红色的血月,笼罩着黑色的宅邸,仿若把这里打造成了修罗地狱。
  两兄弟一路跑,眼前出现的尸体无数。
  有倒吊着的,有缺胳膊少腿的,还有头颅装反,互相被对方的眼珠子塞了满嘴的。
  这哪里是人杀人的手段?
  当年杀人的,分明就是暴虐成性的妖鬼!
  跨过院门,暗红的烛光在夜色里更是泛着幽冷,这本该喜庆的红,倒是更像干涸多年的鲜血了。
  院中摆了几桌酒席,诸多残缺的人影围桌而坐。
  女人面皮撕碎,血肉模糊。
  男人手脚俱断,少了半个脑袋。
  孩童脖颈出现裂纹,脑袋歪歪扭扭,在风中摇晃。
  老人头颅低垂,眼珠子掉出来了一半,还有另一半也会随时落地。
  可周围却在敲锣打鼓,喜乐不停,更显荒诞。
  第78章
  新娘一身绿色的喜服,端坐在堂前,面容明艳不可方物,却是神色恍惚,眼里黯淡无光,仿若是精致的人偶,只待被用来当做供品祭给鬼怪。
  师兄弟二人在这个修罗地狱里见证了一场婚礼,更是汗毛竖立,浑身上下都在发冷。
  血月当空,行尸走肉,如此场景,绝对不是普通妖魔能做出来的手笔!
  他们想逃,但院门紧闭,四周黑雾弥漫,窥视的绿色的眼睛无数,把宅邸包裹其中。
  “师、师兄……怎么办?”师弟害怕周围的尸体会突然冲过来,神经紧绷,说话也不利索。
  师兄同样脸色惨白,“别……别慌,找到破阵的法子就好了。”
  而在这群残缺的行尸走肉里,唯有那个新娘从头到脚都是完好无损的,她与这个血色荒诞之景,显得格格不入。
  两兄弟大着胆子慢慢走进堂里,发现了更诡异的地方。
  “师兄,一般成亲,不是长辈坐在高堂,新妇敬茶吗?可是你看,这两个长辈跪在地上,反而是新娘坐在椅子上,这倒反天罡啊!”
  师兄也摸不着头脑,“对啊,这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压在我新娘的头上。”
  突如其来的嗓音,温柔清润,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似是清风拂过竹林,又好似春日里第一缕阳光落在耳畔,暖得人心里一软。
  偏偏这是在血色包围的诡异空间里,越是温暖,便越是阴森恐怖。
  师兄弟二人僵硬的抬起头,不知何时,新娘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一个笑容和煦的少年。
  少年一袭红衣如血泼染,衣袂轻垂,与周围的血色空间融为一体,眼覆白绫,更衬得那一张昳丽的面容如玉雕成,唇畔含笑,如沐春风。
  然而他越是漂亮,便越显得是从地狱深处走出的艳鬼,令人不寒而栗。
  少年握住了新娘的手,红男绿女,又偏偏最是和谐。
  他道:“你们是来喝喜酒的吧,可有带贺礼?”
  只少年这一句话,师兄弟二人头皮发麻。
  若是没有贺礼,他们是要像这些尸体一样,留下一只手,还是留下一只脚呢?
  这个婚宴实在是太过阴间,那办这么阴间婚礼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不,他连人都算不上!
  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起,师兄弟二人就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是有伏魔剑这样的神兵利器也没有用!
  两个人转身便跑,四周坐在酒席边的“宾客”忽然动了,他们好似也是木偶,一举一动刻板僵硬,一个又一个扑了过来,两个男人甩出了几张符纸,却也没有拖延到半点时间,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被充满血腥味的尸体们扑倒在地。
  那红衣少年懒懒散散的靠着椅背,侧着头,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面容更是昳丽得近乎妖异。
  “今日喜宴添了两道肉菜,诸位可要吃得尽兴。”
  师兄弟二人大惊失色。
  “不……不要!”
  “饶命,鬼王大人饶命啊!”
  一张张血盆大口张口,一下又一下的撕下一块血肉,那呼喊求饶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血肉的黏腻声之中。
  新娘还是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什么反应。
  十七岁的少年刚做新郎,花了点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更加的体贴,于是他身子往前,挡住了新娘的视线,只让她看见自己的面容。
  他笑道:“盈盈不喜欢见血,对不对?”
  她迟钝的点点头,“不喜欢。”
  沈青鱼一直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命如草芥,乔盈为何却不喜欢见血,也不喜欢杀人,她好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与他截然不同。
  但没关系,他们从今日起就是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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