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红毛狐狸试探着走出笼子,再回头看了眼乔盈,视线又落在乔盈身边的青衣少年那儿,犹豫着不敢动。
  沈青鱼道:“你花钱买了它,不打算做狐裘吗?”
  “谁说我打算用它做狐裘了?我要买它,本来就是想放了它。”乔盈两手托着下颌,好奇的看着小狐狸,说道,“虽然我不喜欢那个说教的姑娘,但我觉得她有句话说的对,这只红毛狐狸,真是可怜又可爱。”
  沈青鱼从鼻息里哼笑了一声,又有几分阴阳怪气。
  红毛狐狸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更不敢迈出步子逃跑。
  乔盈说:“它被关在笼子里,缩成一团,怪叫人怜惜的。”
  沈青鱼道:“一只没有生出灵识的小畜生而已。”
  乔盈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忽而伸出手,拽着他也蹲下了身,他们的身体又挨在了一起,沈青鱼便也不着急着站起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带着他用指尖摸了摸小狐狸的红色尾巴,她问:“什么感觉?”
  他道:“粗糙,硌手。”
  乔盈说:“那肯定是因为它被关久了,它出了笼子,回了森林,有清风明月作伴,毛发肯定就会养得柔软蓬松了。”
  沈青鱼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正插入他的指缝,学着他习惯似的模样,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与微风一同拂过耳边。
  “看到这只小狐狸的时候,我便忍不住在想,若是哪一天有只小小的白毛狐狸被关进了笼子里,它也只能躲在尾巴里缩成一团时,要是能有人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就好了。”
  沈青鱼喉结滚动,半晌,唇间溢出轻笑,“盈盈。”
  乔盈一手撑着下巴抬眸看他,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拂动,“怎么了?”
  他的手指轻碰她的鬓发,低声呢喃,“你好奇怪。”
  乔盈“哦”了一声,“反正我在你眼里,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猛然之间,红毛狐狸被石子砸中了脑袋。
  它委屈的呜咽一声,也像是得到了敕令,迎着风的方向,撒开腿跑进了林子里。
  乔盈还想看看小狐狸往哪个方向跑了,但随着少年高大的身躯覆盖而来,她的眼睛便再也看不到其他。
  沈青鱼俯着身,与她很近很近,白净的面容纯真无垢,挑不出任何瑕疵,他的呼吸,他唇角的轻动,全都清晰的浮现在了她的眼眸里。
  乔盈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跳略微失去了规律。
  若有若无的,他的鼻尖与她触碰,轻轻的磨蹭,好似是个有趣的小游戏。
  乔盈脑海里莫名冒出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捕获的知识点。
  ——当犬科动物开始鼻吻你,这是对你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在作祟,就像是标记一样,在你的身上留下气味,才能让其他的狗远离你。
  但沈青鱼毕竟不是狗,所以乔盈蓦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唇角又被舔了一下。
  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随后又羞又恼,“沈青鱼!”
  他轻笑,混着风声,异常欢喜。
  第67章
  湖心亭,荷花绽放得正艳,满池的荷叶与荷花高低起伏,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
  年轻的公子长身玉立,已经在亭中等了大半个时辰,却没有半分不耐,俊秀的面容之上,只有欢喜与期待。
  有路过的女子见亭子里站着一位风姿不凡的贵公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上一眼。
  只见那公子时不时抬眸张望,想来是在等着心上人,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能有如此幸运,可以得到翩翩佳公子的青睐。
  不久,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一道窈窕的身影姗姗来迟。
  公子眸光一亮,“浮浮,你终于来了。”
  湖心亭已经被人包下,旁人无法靠近,当亭子四周的帷幔放下那一刻,隐隐约约里,可见那黄衣的姑娘摘下了帷帽。
  亭子四周帷幔拂动,但还可以窥见一两分那女子真颜。
  脸庞清丽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天然,微微抿起时,仿佛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在荷叶与荷花的映衬下,更显得楚楚动人。
  “李远之,你说终于是什么意思?”姑娘语气里有几分嗔怪,“我不就是来的晚了一些吗?你要是等的不耐烦了,完全可以先走呀,反正我又没有让你等我。”
  李远之温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不到你,我心急如焚。”
  姑娘又不客气的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坐在了石凳之上。
  李远之目光专注的落在姑娘漂亮的侧颜之上,只觉她一颦一笑都动人。
  姑娘是丁家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名唤丁泠,也是他的表妹,两家说是亲上加亲,便为他们自幼就订下了婚约。
  年幼时,丁泠胆小怕事,动不动就哭鼻子,偏偏还总喜欢跟在他的身后,真是惹他心烦。
  一次游湖,丁泠不慎掉进了水里,虽是被人及时救了出来,但也发了好久的高烧,昏迷了整整三天。
  李远之虽然嫌弃自己的未婚妻懦弱胆小,但是也没有想过让她出事,那次游湖是他把她带过去的,她出了事,他也陷入了内疚。
  彼时,丁言玉更是抓着李远之揍了一顿。
  “你明知道泠泠怕水,还故意带她去水边,李远之,你该死!”
  如果不是当时有大人拦着,李远之怀疑自己真会被丁言玉打死。
  好在三天过后,丁泠醒了过来,只是身子有些弱,李远之心怀愧疚,对丁泠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说来也是奇怪,醒来后的丁泠性情大变,一改往日遇事畏缩不前的模样,而是变得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女子不敢做的事情,她敢做,男子不敢做的事情,她也敢。
  许是人在经历死亡后会看破一些事,而转变性情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的小习惯变了许多,更甚至说不喜欢大家叫自己泠泠,而是为自己取了个浮浮的小名。
  她越长大,便越是个性鲜明,模样也越发倾国倾城,李远之不知不觉被这样的丁浮浮所吸引,以往总是念叨着要解除婚约的话,也从未再说出口。
  李远之也坐了下来,说道:“你心情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
  丁浮浮撇了撇嘴,娇俏可爱,“路上遇到了一对男女,他们要买下一只无辜的小狐狸,然后杀了它做狐裘,我看不惯,想救下那只小狐狸,但贺叔说那个男人非同一般,硬是让我走了,小狐狸落入那个女人的手里,还不知道会死的多惨。”
  李远之安慰,“浮浮,我知道你最是善心,但这个世上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你这样善良大方,那些造下杀孽的人,我们要相信他们迟早会遭报应。”
  “你说得对,他们会遭报应的。”丁浮浮心情好了许多,她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否则老天也不会给她一次机会重生在她人的身体里。
  丁浮浮这才有闲心看向四周,随即惊喜的起身,到了护栏边,笑道:“现在是冬天,荷花早就该在夏天便凋零了,你是怎么做到让这些花盛放的?”
  寒冷的冬日,却能看到荷花娇艳绽放,这实在是新奇的体验。
  李远之笑着走到她身侧,“我知晓你喜欢荷花,为了今日,我早在半个月前就买了一批赤焰石,把它们投入水中,借其阳炎之气将池水焐暖,这一池荷花便如盛夏时一般盛放了。”
  丁浮浮道:“赤焰石,那是什么?”
  “最近江湖上刚兴起的一种奇石,石中蕴含极烈的阳炎之气,寻常人若不慎触碰,轻则灼伤,重则皮开肉绽,据说这种奇石还能入药,价格不菲,我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这一批,不过,能博你一笑,倒也值得。”
  丁浮浮被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如此重视,心中自然也欢喜,收起了小女儿脾气,大方的朝着他露出了人比花娇的笑颜。
  李远之心头一动,不禁握住了丁浮浮的手,“浮浮,长辈定下的婚约早就至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丁浮浮调皮的眨眨眼,“等你什么时候得到我哥哥的认可吧。”
  闻言,李远之头疼的叹了口气。
  丁言玉以前便对妹妹爱护得极紧,自从妹妹落水昏迷,又醒来之后,他对妹妹的宠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日日夜夜盯着她不乱跑才好。
  李远之总有种错觉,丁言玉防自己防得厉害,要不是丁言玉最近在大街小巷里查账,他还真找不到机会约丁浮浮出来游玩。
  “喂,女鬼,你还要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街道上,年轻的道长双手抱着剑,不悦的看着躲在柳树后的身影。
  寻常人看不到幽魂,于是这道长在路人眼里大概是个自说自话的傻子。
  丁泠畏畏缩缩,只伸出一个脑袋,“那里……那里有只狗,道长……我害怕。”
  一只小黄狗蹲在不远处,嘴里啃着骨头,懒得搭理周围,看上去实在是没有半分可怕,偏偏这女鬼被吓得躲得远远的,始终不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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