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上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打在屋檐上,叮咚作响。
  乔盈站在廊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沈青鱼。
  阿园回头,“乔盈,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快走吧。”
  沈青鱼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避雨,乔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加快步伐跟在了阿园身后,与她进了风花院。
  刚刚跨进院门,便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云舒,这位是薛鹤汀,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好友,鹤汀,这是云舒,是我在信里和你说过的,她就是我喜欢的姑娘!”
  年轻公子的声音爽朗而富有朝气,大大咧咧的,恨不得向天下人宣告自己有了喜欢的姑娘似的。
  赵家公子,赵知意,便是如此阳光外向,连什么是害羞都不知道。
  穆云舒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抬眼望向薛鹤汀,声音清柔却不怯生:“薛公子,久仰大名,知意常和我说你文武双全,今日得见,幸会。”
  薛鹤汀拱手回礼,“穆姑娘客气了,知意信中把你夸得如明珠美玉,今日一见,果然清雅脱俗。”
  赵知意笑道:“好了好了,恭维的话就不用多说了,鹤汀,我祖父祖母呢,难道我要大婚,祖父和祖母都不愿意来方寸城一趟吗?”
  薛鹤汀说道:“我骑快马,师父和师娘坐马车,他们应当过两天就能到了,师父说过,你的婚礼他是一定会来的。”
  赵知意目露喜色,“那就好。”
  忽然之间,薛鹤汀手里的佩剑不安分的震动,他眉间微蹙,看向了在场众人。
  恰在此时,乔盈走进了厅里,与薛鹤汀探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第11章
  薛鹤汀道:“是你。”
  乔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薛鹤汀,她干巴巴的笑了笑,“真巧啊。”
  赵知意来回看看,说道:“鹤汀,你们认识?”
  薛鹤汀说道:“前天夜里追踪恶妖,不小心惊扰了姑娘,那时走得急,还没有来得及向姑娘说一声抱歉。”
  乔盈摆摆手,“公子是为民除害,些许惊扰何足挂齿,倒是该谢公子护一方安宁才是。”
  这时,赵知意也注意到了薛鹤汀手里佩剑的震动,他面色微变,“鹤汀,青霜剑向来对妖有感应,如今它躁动不安,是怎么回事?”
  薛鹤汀再看向乔盈。
  乔盈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薛鹤汀沉吟一会儿,说道:“不久前姑娘沾到了妖血,许是让青霜有了感应。”
  没过多久,青霜剑也像是感觉不到妖的存在了,恢复了平静。
  乔盈也松了口气。
  穆云舒的目光好奇的落在了薛鹤汀的手上,“这便是赵老爷子传给公子的宝剑吧?我早听说过,老爷子年轻时正是仗着这柄剑,斩尽四方妖邪,也正因有他镇守,云岭周遭这些年才安稳无虞。”
  提起赵老爷子,赵知意与有荣焉,分外骄傲,“云舒说的不错,当初我祖父与云岭州大将军一起抵抗邪魔入侵,仅凭他一人一剑,便护下了一座城池的人,还有我祖母……”
  “我知道,你祖母正是在那场战役中与你祖父相遇,你祖父英雄救美,身受重伤,你祖母又悉心照顾,日久生情,两人成婚之后,这才有了你爹。”穆云舒唇角轻扬,“这个故事我已经听你说过很多遍了。”
  赵知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最崇拜的人便是祖父,提起当年的故事,向来容易激动兴奋,可惜他父亲没有天分,而他又生性爱自由,只想做一个闲得慌的富家少爷,从未想过肩负大任,成为青霜剑的剑主。
  但好在祖父有薛鹤汀这样好的弟子,青霜剑的传承不会断。
  乔盈把东西放下,告退离开。
  阿园跟着跑了出来,好奇的问:“乔盈,你与薛公子认识呀?”
  乔盈说:“见过一面,也算不得认识吧。”
  阿园目露憧憬,“薛公子正气凛然,不知斩杀了多少妖魔,救了多少人,更关键的是,他长得也好看,真是个大好人,可惜我都没有机会与薛公子说上几句话。”
  “一个伪君子而已,也值得你们念念叨叨。”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前方,一位穿的花里胡哨的小郎君倚靠着柱子,嘴里嗑着瓜子,对薛鹤汀这个人嗤之以鼻。
  阿园眉头一皱,“你是什么人,怎的如此无礼?”
  乔盈说道:“那天晚上,我记得与薛公子同行的人,便是这位明彩华公子。”
  明彩华挑挑眉,不过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乔盈面前,“你这小娘子不错呀,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
  他摸摸下巴,笑得轻浮,“你莫不是暗恋小爷我吧?”
  乔盈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明公子如今既与阶下囚差不多,那还是收敛脾性为好。”
  她绕过明彩华,径直离开。
  明彩华不服气的追上去,“喂,你说谁是阶下囚呢!你回来把话说——”
  他走出几步,手腕上的镯子又在隐隐发烫,回头再看一眼厅门口,薛鹤汀还在里面与好友叙旧,佩戴了这只镯子,他无法离开薛鹤汀百步的距离。
  明彩华气的一跺脚,又郁闷的找了个地方蹲着嗑瓜子去了。
  乔盈又被阿园拉着去帮忙剪了不少要贴在窗户上的囍字,到了傍晚时分,雨还没有小的趋势,乔盈也总算是熬到了下工的点。
  她想起沈青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等的不耐烦。
  乔盈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子,在长廊尽头,她见到了依旧枯坐在树下的人影。
  雨丝织就而成的朦胧水雾里,沈青鱼一身青衣被细雨润得微透,衬得发间霜白愈发醒目,如落了层初雪。
  眼上覆着的白绫纤尘不染,顺着下颌线垂落,无法瞧见他眼底情绪,却让他周身的温润更显纯粹。
  他双手轻轻拢着膝上的盲杖,雨珠不断落下,却似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坐着,气息平和得像一汪静水深潭,与这细雨好似融为一体。
  乔盈下意识提起裙摆,跑进雨中,朝着那树下的人影跑了过去,雨声里混着她略显急促的声音:“沈青鱼!”
  沈青鱼抬起白净如玉的脸,唇角漾开一抹浅柔笑意,青衣随轻微动作拂过雨珠,声音温润,“你回来了。”
  仿佛是死寂般的静谧里,忽然漾起了几分生意。
  乔盈赶紧跑进屋子里拿出来了早上带过来遮阳的油纸伞,再跑出来撑开,挡住了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点。
  “你不会就这样在这儿坐了好几个时辰吧?”
  他点头。
  “你是傻子吗,下雨了也不知道进去躲雨?”
  他道:“我答应了你,会坐在这儿等你。”
  乔盈:“但是……但是外面下雨了,你可以进去等我的呀。”
  “答应了的事情,必须做到。”这个笑意温和的少年,又一次流露出了奇怪的偏执,“做人便是这样,要讲信用的,不是吗?”
  乔盈忽然问:“我让你在这里等我,那如果我失信了,没有回来的话……”
  “我会杀了你。”
  乔盈背后生出一股寒意,果断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了冰冷,把他拉了起来,“行了,你再淋雨的话会染上风寒的,我下工了,回去吧。”
  沈青鱼浑身浸得透湿,青衣紧贴着脊背,将本就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乔盈。”
  她抬眸,“嗯?”
  少年湿发黏在颈侧,霜白的发丝混着雨珠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滴落,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唇角那抹笑意,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温润。
  “你好奇怪。”
  乔盈:“哪儿奇怪?”
  “我刚刚感觉到了,你在怕我,但是现在你在拉着我的手。”
  他骨感细腻的手指微弯,像是学着她的样子,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之前从地牢里跑出来也是如此,她牵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乔盈说道:“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耐心极好,“什么?”
  “那个地牢根本困不住你,为什么他们抓你的时候,你不反过来杀了他们呢?”
  “那时,他们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然后?”
  “恰好我肚子饿了,我问他们那个好地方是否有吃的。”
  乔盈:“……再然后?”
  “他们说等我去了那儿,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的。”沈青鱼微笑,“所以我便跟着他们去了,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人送来一日三餐,甚好。”
  乔盈:“……”
  沈青鱼听着雨点落在伞上的声音,轻声说:“乔盈,你是怕我的,为何不赌一把,你逃走的话,我不一定找得到你。”
  他的嗓音里藏着诱惑,似乎是想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通常猫在抓到老鼠后,也不会急着把老鼠杀死,而是故意玩弄一番,让老鼠在无尽的恐惧里备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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