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这也就罢了。
  要命的是,孩子与孩子间,往往还具备联动效应。
  这个一哭,吵醒那一个,这个刚哄睡,另一个爬起来玩。不管有事没事,先嚎一嗓子,接着翻身起来找人。
  时间一长,织田作之助和世初淳眼底都挂上浓重的黑眼圈。
  小孩子的心思没法猜,不用想。
  他们自个起床了,见大人没醒,就会挠、咬、摇晃他们。
  有时织田作之助睡着睡着,儿子一巴掌拍他脖子上。假如被打蒙了,清醒后问他们,语气一重,眼神扫过去,小孩子立马害怕得哇哇大哭。到头来还得赔不是,哄半宿。
  小孩子睡觉不佳是属常态。这个踢一下,那个踹三脚都是等闲。陪床的大人起床,难免落了个腰酸背痛,跟子女们奋力拆卸的积木相当。
  当然,人困极时,莫说打雷下雨,就算是在耳边敲锣打鼓也都能睡着。
  被小孩子拳打脚踢,咬几下也阻挠不住那排山倒海的睡意,遑论这点毛毛雨,对受过专业训练和高强度工作的红发青年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织田作之助优良的身体素质令他能撑住长期作战,可也还是免不了精神萎靡。世初淳就惨了,三点一线,上学、上班、回家做家务加带孩子,她好像看到圣母玛利亚在天国向自己招手。
  有种若不小心回应了,就有天使来带自己走的预感。
  “那,世初要跟我走吗?”众人聚集的饭桌前,为自己搭上了白色玩具翅膀的黑发少年问。
  “啊,天使?”怎么长着太宰老师的样貌?
  不对,太宰老师的话类型对标的是堕天使吧。又困又累的女生,依然强撑着打起精神。
  她揉揉眼睛,“太宰老师,麻烦放下幸介的玩具,鸡毛掸子也不行……”
  “世初,这个是几?”太宰治伸出自己的手掌。
  “五,坐下吧,太宰老师。”
  “这是零啊。世初,你看你都困出幻觉了。”
  世初淳眨眨眼,再仔细一瞧,分明就是五。
  “不信的话,你伸出手来看看。”
  女生依言伸出自己的手。
  太宰治的手落在学生递出的手掌上,十指相扣,形成一个当之无愧的零。
  “原来是这种解法。”不对,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太宰治解疑答惑间,背后的大翅膀跟着他的行动一齐摇摆,时不时还配上羞涩、扭捏等非常造作、浮夸的动作,整得一条餐桌全跟着他来回摇晃。
  坂口先生的眼镜被扫到绿豆粥里,一根羽毛掉进织田作之助的碗,芥川龙之介的筷子被挥落,真嗣的勺子被碰掉了……可谓鸡飞蛋打,好不热闹。
  世初淳弯下腰,掀起快垂到地面的桌布,钻到桌子底下找弟弟的用餐工具。
  被训斥了,还被外力强迫着卸掉羽翼装饰的太宰老师也钻了进来,摆出一副“我好难过”的样子,用桌腿棱角抹自己的手腕。
  她只能一边握着太宰老师的手,一边找勺子。
  她拿到勺子的一刹,跟前落了片阴影。
  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落在唇边,连互相交缠的呼吸也渗着股堕落的味道。
  第217章
  困乏到极点的女生碰碰自己的唇,不大能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故的另一方则瞪大双眼,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得咳嗽连天。
  “你——”芥川龙之介先声夺人,被她身后的太宰治一脚踹出桌底。
  方巾掀开几秒钟,流动进大片战金,没多久重归昏暗。
  她的脸被掰到教师方位,叫人胡乱地用缠着厚实绷带的袖口,来回抹了三、五次,两片嘴唇都摩肿还不肯善罢甘休。
  停下,再擦就要破了!世初淳正欲出声遏止,唇角忽感一凉。
  北欧风格的提花台布遮盖室内光线,自成一个隐蔽空间。被笼在内部的两个人,都只能半蹲着,一同挤在低矮的桌底。
  他们周身缠着相似又有所区分的香气,是由相同的肥皂与洗衣液酝出来的气味。从头到脚,无一处细节不透露着他们的关系亲密。不怪乎当初想通其中关节的中原中也嗔目切齿。
  拥有相同发色的少年少女,瞳孔对着瞳孔,鼻翼贴着鼻翼。温度偏低的唇齿密切相依,像是某种古老的錾刻工艺,令款洽接触者霎时连呼吸也止息。
  感到不对劲的女生,警觉地后仰,被托着后脑勺摁回去,交换一个悠久的深吻。
  灵动的舌头抵住齿龈,撬开封闭的牙关。舔吮过口腔每一处,抵达要令人反胃的深度,在近乎深入咽喉的部位被迫中止——他被咬了一口。
  什么人啊,还不许人反击了,退出前还反咬回来,讲究一个无亏无欠。
  睚眦必报,不愧是太宰老师。等等,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世初淳捂着吮吸到红肿的檀口,“您这是做什么?”
  港口黑手党干部舔舐着舌尖挑着的血,厚颜无耻,“消毒。顺带让你提神醒脑。”
  把学生当做病毒消除,芥川听了会伤心的吧。不过太宰老师确乎是总是做叫他伤心的事,而芥川龙之介照样对之趋之若鹜。
  “不是他。”
  “什么?”
  “有病毒的不是芥川。”
  “的确,您的症状看起来重一些。”
  “……精神了点了吗?”
  “被吓精神算不算?”
  坦率行动的无良人师乘胜追击:“受到来自老师的恩惠,世初不应该有所表示?”
  这是轻薄吧?
  女生要反驳,一连串词汇过脑,又觉得麻烦不已——她辩驳不赢太宰老师,也打不过人家,多争执也只是浪费光阴,只得唯唯诺诺地表达自己的感激,“谢谢太宰老师。”
  重新掀起桌布,钻进来捡筷子的芥川龙之介,不幸窥探到全程。他勃然大怒,“狱门颚!”
  黑蒙蒙的黑兽飞快靠近女生,被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抵消。本要想些什么的世初淳看着,顿然累到什么也不想考虑。
  被亲了还要依从对方的意见表示感谢的女生,从桌底钻出。
  她见到自己一口气养了六加二个孩子,有目咸睹外表变得沧桑的监护人,竟有了沧海桑田的体会。
  养育子女的杀伤力之大,能使织田作之助一个青壮年,年纪轻轻,就达成一把年纪的成效。刮掉胡子,捯饬捯饬也没有多大功效。
  是胡子的问题,还是岁月,亦或者他们这群不让家长省心的孩子,总是令人操劳。
  世初淳放下碗具,抓着织田作之助的肩膀,效仿太宰老师的做法,只是收敛了许多。她在他唇角蜻蜓点水,“恢复元气了吗?”
  被女儿示好的织田作之助,茫然地眨了下眼,自觉几乎耗到底的电量噌噌往上涨。“我想是的。”
  太宰老师的方法还挺有效的嘛。她点点头,依法炮制,“因他人的行为收益,父亲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红发青年坦然地附和,“哦,多谢。”
  太宰君,你都教了世初小姐一些什么啊!眼镜都要碎掉的坂口安吾默默挪开眼,巴不能把自己的头埋进碗里。
  他只是来吃个饭而已,是世初小姐主动的话,就不构成犯罪了。
  大概……
  总之,这次他就当做没看到,他只想安安心心吃个饭。
  关于桌底事件的后续,是原本就与她针锋相对的芥川龙之介,愈发看她不顺眼。
  而这对世初淳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人与人的关系,像是反复更换的新鞋。
  起始难免磨脚,频繁地接触就会破皮、流血、结痂、治愈,等老了旧了,就重新更换一双鞋子,再继续受伤磨合。以自身的血肉丈量外物的尺度。
  关系恶劣了,跟洗碗差不离。
  洗十个碗,和洗几十个碗,于世初淳而言是需得付出劳动的劳务关系。
  除非扔进洗碗机,从根源解决问题,否则都是得自己清洗,在碗筷数量达到质变之前,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异。
  不过芥川龙之介闹起别扭来还是很……嗯,很难以言说的。
  就像一团小刺猬,你摸他,他就竖起全身的刺,扎人一手,你不理他,他就气成河豚,暗戳戳地放冷箭,在背地里盯着你,迫切又欲盖弥彰地寻求人搭理。是个极其七扭八拗的性子。
  “芥川,你要这样想——”
  被闹得厉害的世初淳,开始自己的忽悠大法,“你和我不小心发生了意外,太宰老师没有留意碰到了我。四舍五入,就是你和太宰老师激情热吻!这是你们之间关系的大进展!”
  “真的?”
  “真的。”
  瞅见男孩陡然亮起的眼眸,世初淳的良心隐隐作痛。
  据闻芥川龙之介有个妹妹,他却没有跟妹妹住在一起,反倒来与他们相住,真是件奇怪的事。
  了解她困惑的太宰治皮笑肉不笑,“答案显而易见不是么?”
  森先生不放心他。
  太宰治身为见证人,目睹森鸥外抹掉港口黑手党前首领脖子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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