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小猫在树下爬三步掉两步,从东方大白到日落西山也没爬到一半。草莓豹从树上纵身一跳下来,卷起孩子继续赶路。
  以往伙伴都是狮子虎豹的草莓豹,并不了解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它只觉得自己能做到的,孩子应当也是能做到的。做不到也不强求。
  被草莓豹养大的孩子和它相处久了,也遗忘了猫咪和豹子是两个物种,勉强相容也多是争端。祸不起萧墙之内,必起萧墙之外。
  小猫只知道被草莓豹顶在头顶走路时,舒心惬意得连未熟透的果子都比自己一个时,好吃上一百倍。它趴在草莓豹的耳朵前,问,它以后能跟织田一样强壮吗?
  草莓豹驮着还没自己肉垫高的小猫咪,眼神飘忽了下,违心地说:“可以。”
  小猫咪从比它一整只猫还要大的草莓豹脑袋顶,做滑滑梯状滑下来,两只前爪加两只后爪,四只爪子一齐抱住养育者的脸,幸福得要冒泡泡。
  “那太好了,以后我就可以织田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不可以的。织田的朋友、小猫咪的老师猫头鹰说,猫和豹子是不能在一起的。
  它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就算同为猫科动物,也是天差地别,万不能相容。不信的话,小猫咪可以学习像草莓豹一样叫,看看能不能发出草莓豹那样的声音。
  小猫咪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喵叫。而它的养育者哪怕压低嗓子也是低沉的嗷。
  “你现在能明白了吗?我生来就能飞翔,豹子长大了就能力挑狮王。只有你,摔断腿也飞不起来,长一百年也斗不过一只恶狗。”说着,猫头鹰放出它的弟子德国黑背。
  德国黑背立马冲上来,要咬得夺去了太宰先生注意力的小猫咪皮开肉绽,好在草莓豹及时出现,小猫咪才免遭于难。
  小猫崽不信邪,它回头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它试行飞行,摔断了两条腿,找德国黑背单挑,被咬得体无完肤。就连最基本的声音,它也总是学不来,它和它的养育者一点相似之处也没有。
  心灰意冷之际,小猫看到湖边的鹅卵石。
  它若吞下这颗石子,弄坏自己的嗓子,是不是就能和织田有那么一丁点的相像,那它是不是就能接近对方一点点?
  尽管相互拥抱着也感觉距离遥远,因为太过依恋反而在被世俗拆分之时不晓得要如何应对。小猫崽含住了那颗足以致命的鹅卵石,心一横,准备将它吞进肚子里,好在吞食的过程中划伤自己的喉管。
  口中的石块被大力地扯掉,小猫崽脆弱的肚皮被一只硕大的肉垫压住,保持在能够压制它,而不至于伤到它的平衡点里。
  在漫长的,小猫崽以为自己会被斥责、谩骂,甚至赶走,认为它不配待在草莓豹身边的凌迟中,它听到了一声生疏的,掐着嗓子叫唤的嗓音,“喵——”
  织田作之助的另一个朋友乌鸦先生提出反对。自欺欺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织田作之助反对它的反对,“猫和豹子不能在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
  坂口安吾捡着石头,“你是豹子,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织田作之助义正言辞地道:“如你所见,我是一只猫,这是我的女儿,小小猫,你所说的和我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坂口先生辛苦捡来的石子掉了一地,“怎么看你都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豹子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对孩子影响多大。”织田作之助赶忙捂住小猫崽的耳朵,生怕女儿听进外头不好的传言。
  “世初,不要听叔叔的话。我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大猫,除了个头大了点,劲道狠了点,和其他的猫没有什么不同。”它为朋友做介绍,“你看,这个孩子就是我生的。”
  “豹子是不可能生出猫的!”坂口先生摇晃着朋友的脖子,让它清醒一点,“还有你是公的啊!”
  “我早就转籍了,我现下是一只草莓猫,还有,我有正经的育儿袋。”
  “快把袋鼠太太的育儿袋还给人家啊!”
  光阴似箭,时间在吵吵闹闹的拌嘴声中溜走。
  铁了心吃素的草莓豹收养了瘸腿的小猫、小松鼠、小鸭子等六个孩子。森林的主人秃鹫图谋利益,引来草原的鬣狗。草莓豹的五个孩子被推出去做祭品,草莓豹也死在为孩子们复仇的战争之中。
  被陷阱绊住的小猫崽回到家,已无家可言。
  弟弟妹妹被烧成了灰,连残渣都焦黑。它的养育者倒是留了个全尸,就是死相委实不大好看。小猫崽扒着两爪也捂不住养育者被扯出的肠子,它碰碰草莓豹的鼻子,感觉不到丝微的鼻息。
  是报应吗?因为区区一个它,自不量力地执拗着要待在织田身边,凡夫俗子的痴心妄想,所以招来了此等报应?
  明知养育者已无力回天,小猫崽还是舍不得离开草莓豹身边。它走那么远的路,就是要回到这里,见到了草莓豹的尸体,又怎么舍得甘心离去。
  小猫崽前后爪并用,替草莓豹梳理它僵硬了的毛发。它采摘桑果,嚼碎了,像养育者喂养小时候的它那样,喂养死去的养育者。它扑腾上下,替草莓豹赶走那些围上来的苍蝇。
  发臭的尸首流脓,长出了成千上万的蛆虫。小猫崽怎么清理也清理不干净,反被黏了一身,活生生地咬掉了好几块肉。
  埋头蚕食的蛆虫撕咬着小猫崽的皮肉,它在地面疼得打滚,下意识地和往日一般朝自己的亲人求助,与敦厚的长者撒娇,“织田,有虫子咬我。”
  可是织田已经死了。
  打滚的动作在此时停顿,醒悟到这一点的小猫,僵直地注视着亲属的尸骸。
  蛆虫吃掉了它的眼球,它爬回草莓豹的怀中。缩到草莓豹的肚皮下方,任由肥肥胖胖的蛆虫把它和尸首一齐淹没。
  太阳东升西落,昔日的幸存者也被啃得仅剩点头皮。
  响应许愿者的想望,森林深处的石板发出绿光,“即使你不再是你,它也不再是它,你还是要祈愿你们再次相见吗?”
  小猫崽在化成骷髅架子的白骨身旁,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158章
  重伤状态的女仆陷入昏迷,一双大手托起了她的身体。
  伊尔迷打横抱起宁可痛晕了,也不开口求助的倔强从属,认为女仆的心性还得再磨练磨练,怎能以弱小的身躯,不知天高地厚地对抗她绝对没办法反抗,他也不会容许这一点的主人。
  他踏进枯枯戮山内设的医疗服务中心,如入无人之境,就是放下人的过程惊醒了舒律娅,伤痕累累的女仆一看到他的脸,就做出了久违的挣扎。
  大少爷并不当回事。
  他膝盖抵着仆人受伤的腰部固定,手掌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乱蹬的脚丫子,托着她腿弯的手上挪,重重拍了她屁股一下,小惩大诫。
  大少爷的手不是手,是成吨的钢筋。
  揍敌客家族居住的大宅子正门,叫做试练之门,由七扇门组成。门的单面重量以吨计量,每多一扇门,重量翻一倍。它没有对应的钥匙,要开门,实打实是纯靠在积蓄在人身体内部的力量。
  能够自由开启试练之门的揍敌客家族成员,光是掌风就能拍碎成块的花岗石。
  他的巴掌落在女仆的臀部,便是有心收了力道,也还是让舒律娅痛得当场哭出了声。而这已是伊尔迷过了放水的标准,可以算作放了海的惩戒。
  舒律娅趴在大少爷膝头,哭得一抽一抽。她也不想哭,可是成行的眼泪止不住。
  她哭的原因,倒不单单来自于出了魔鬼训练营还要被挨打的恐惧,可能还掺和八个月以来的可怖遭遇,以及现在游遍全身的痛楚,如猛兽时时刻刻啃食。
  随着眼泪涌出的,或多或少掺了些噩梦的广场事件后开启的噩梦人生。
  又或许,她本身就处在噩梦之中,只是原先的自己没有分辨的本领。伊尔迷少爷他构成了包裹着她的噩梦本体。
  他还没怎么着呢,就哭成这副样子。太娇气,也太弱小了。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接住舒律娅的眼泪,食指沾了沾,放进嘴巴,是咸涩的味道。
  他不是西索那个家伙,不热衷于挑选果子的品种,为青涩的果实保驾护航,只为感受到最终野蛮地亲手揉碎的快意。
  伊尔迷更倾向于严酷地管控所有物的言行、意志,一手塑成其形状、品格。
  他觉得某个人、事、物有利可图的时候,能将其收拢在自己的保护伞里,确保对方的安全的同时,保证自己投射的阴影能够遮蔽她的天日。
  当他判断出旁的利益赛过她本事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摒弃或销毁舒律娅。长情、专爱并不符合他的行为,刻薄与严酷才是他的本性。
  一般违抗伊尔迷的人,都死了。没死成的,就被他的念能力控制成了毫无神智的行尸走肉。
  是以,舒律娅是在感激涕零他的宽宏大量,对他的宽厚和优待喜极而泣的吧。伊尔迷顺理成章地揣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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