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再说比起顾季的捐献,一顿粗糙的晚餐实在九牛一毛。
  他召过来一名工人,让他带着顾季的东西去找塞奥法诺,随即就带领着顾季和雷茨去了餐厅。
  一间高大狭长的石室,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木制的餐具整齐的摆放着。为了招待顾季和雷茨,阿塔纳修斯特地洗了几套银餐具出来,在昏暗的房间中闪闪发光。
  现在时间还早,僧侣们都没落座。阿塔纳修斯还有事要忙,安顿两人坐下就匆匆离开了。
  雷茨悄悄问顾季:“他有没有看出,我们不是基督徒?”
  在中世纪,比起□□教,基督教在宗教宽容方面····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稍有不慎,你就是异端啦!
  顾季摸摸鱼鱼的毛:"他当然知道。"
  在刚刚参观教堂的时候,顾季对圣经典故一问三不知,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暴露了。
  拜占庭对于异教的态度,比起后来的罗马公教会要好些。毕竟是从古罗马多神教时期走过来的,还日常和北边信仰多神教的基辅罗斯、东边的□□世界打交道。
  而且身为东方人,如果顾季是虔诚的教徒,反而有几分古怪。
  再者····都捐了这么多钱,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只不过他不会说。”顾季悄悄道。
  雷茨充满好奇:“那他会向你传教吗?”
  顾季表示:“不知道。”
  鱼鱼必然不是基督徒,因为人鱼本身就是罗斯族多神教的产物。不过说到传教,顾季却想起了个笑话,讲给雷茨听。
  在真正的大航海时代,许多教士乘坐帆船向海外土著传教。
  他们告诉土著:如果你不信仰上帝,那么你死后会下地狱。
  土著担心的问:但是,我的祖祖辈辈都从来没听说过上帝。现在他们都死了,他们会下地狱吗?
  传教士想了想。如果说祖先们都下了地狱,土著怎么会愿意皈依?
  于是他们解释道:因为祖先从未听说过上帝,所以无知者无罪,不会下地狱。
  土著抓狂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把上帝的存在告诉我??
  鱼鱼想笑,但是还没笑出来,就看到僧侣和工人们排着长队鱼贯而入,衣袍破旧神情肃穆。
  他立刻也做出严肃的表情,垂手立在桌边。
  僧侣和工人们依次落座。
  桌上的蜡烛被点燃,黑烟飞上半空。天色渐暗,为了节约蜡烛却点的很少,面前的人都有些不清晰,只能看到桌子上孤零零的餐具。
  塞奥法诺也来了,坐在顾季旁边。阿塔纳修斯接踵而至。
  众人落座,厨房的菜还没上来。顾季正要和阿塔纳修斯打招呼,却见他看着塞奥法诺的脸呆住了。
  神情犹豫怀疑。
  “你们认识?”顾季问。
  塞奥法诺摇摇头。
  “嗯···”阿塔纳修斯有点尴尬:“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在哪?好像是去年,西西里岛。”
  “不过可能是弄错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颇有犹豫。毕竟这般绿眼睛的漂亮少年,任谁见了都会印象深刻。
  原来是乌龙。
  顾季毫不在意的回过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沉。
  等等。
  1040年,西西里岛?
  第120章 去!泡!澡!
  顾季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塞奥法诺, 后者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绝对有鬼。
  塞奥法诺的长相有鲜明的东方特点,只要见过就很难认错。
  1040年的西西里岛,并不太平。
  按照法理来讲, 西西里岛被认为是拜占庭帝国的领土。但是岛上的萨拉森人却长期霸占政权,并且屡屡侵袭意大利南部的国土。从巴西尔二世的时代起, 君士坦丁堡就有远征西西里岛的打算。巴西尔二十的去世阻断了这个过程。
  等到十几年后的哈伊尔四世时期,适逢岛上的萨拉森人内乱四分五裂,拜占庭的大军才长驱直入。
  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 以及更换主帅、军队内讧, 战争的结果不太光彩。
  许多已经打下的地区又被吐了回去, 除了墨西拿城, 西西里岛再度落入萨拉森人手中。
  那么,塞奥法诺去干什么了?
  从君士坦丁堡往东走, 可不应该路过西西里呀?
  顾季心绪流转,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好像只把这当做无足轻重的小乌龙。
  很快,别开生面的晚餐开始了。
  按照常态, 餐前祷告是用餐的第一个节目。
  不管是僧侣还是工人们,全部神色虔敬的低下头。穿黑袍的老者拖着长长的胡子领读, 其余人则低声颂念。他们口中的声音极快极轻,混合着淡淡的蜡烛的烟2,如天国平静的祝祷般,给人以安宁的魔力。
  顾季、雷茨、塞奥法诺也学着低下头滥竽充数。
  好在餐前祷告很快结束。
  两名僧侣开始给每个人发放食物。
  慢慢的走到顾季面前, 他轻轻在胸前画个十字:“愿主保佑你。”
  接着,在顾季的盘子中, 放下两片粗糙的面包。
  第二人也来到顾季面前。
  同样画了个十字,然后在顾季盘中放下块咸鱼。
  顾季模仿周围人, 用不标准的希腊语表示真诚的感谢。
  接着,翘首以盼第三道菜。
  没见到影。
  ·····
  晚餐就这么结束了。
  顾季看着自己盘中的面包和咸鱼,着实呆住。
  阿塔纳修斯尴尬的无话可说。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他习惯了清贫的生活,来耶路撒冷也只不过是想把教堂好好建起来而已。因此他从未拿为数不多的钱币去享受奢侈之物,连吃饭都是和僧侣们同甘共苦。
  今日邀请顾季共进晚餐,只不过是察觉到顾季对教堂的好奇,才临时起意而已。他已经提前嘱咐做饭的兄弟,多准备些招待贵客。然后····顾季盘子里的鱼确实比别人大一些。
  他嚼着干枯的鱼肉,食不下咽。
  顾季从如此富庶的国家来,怎么能瞧得上这些?怕不是要觉得他招待不周。
  悄悄扭头看过去,顾季正优雅的握着刀叉,将鱼肉一分为二。
  感受到阿塔纳修斯的目光,还温和的笑了笑。
  顾季虽然失望,但还没真觉得有什么。
  毕竟第一次在教堂中吃饭,重要的是味觉吗?不,是体验!
  再说阿塔纳修斯早就和他说过,这里很穷,只是一顿便饭罢了。
  旁边的塞奥法诺也保持缄默,津津有味的品尝着全麦面包。
  不过比起两人的好涵养,鱼鱼是最崩溃的那个。
  他拿着叉子,百无聊赖的戳着咸鱼,一口都吃不下去。
  “吃了。”顾季暗暗对雷茨道。
  浪费可不礼貌。
  鱼鱼不可置信的抬眼,晶莹澄澈的眸子中写满崩溃:你竟然让我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吃不下也装作吃了。”顾季警告:“别玩食物。”
  雷茨咬着嘴唇,认同吃了一口面包。
  平心而论,这顿饭的味道也不算差。虽然面包很粗糙,咸鱼还有隐约的臭味····但在贫瘠的中古,还能要求什么呢?
  不比路上充饥的馕饼难吃。
  更令顾季感到好奇的,是在雷茨泫然欲泣的同时,塞奥法诺吃得很开心。
  ——不是表面的礼貌,是发自内心的美味。
  百无聊赖的鱼鱼凑上来:“他很喜欢吃面包的。”
  顾季:??
  “他和索菲娅,每天都要遮住鱼尾巴,上岸去领免费面包吃。”鱼鱼言之凿凿,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全部转移进了塞奥法诺的盘子,一滴不剩。
  后者欣然接受,竟是少见的兄友弟恭。
  阿塔纳修斯强行挽尊:“兄弟,尝尝我们的美酒吧。”
  众人全部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净,两位僧侣又从门口出现。在月色和烛光中,他们捧着高脚杯,给每人倒上半杯葡萄酒。
  这是晚餐的最后一个步骤。
  在阿塔纳修斯期待的目光中,顾季轻轻抿了一口酒杯,顿一下,全部喝完。
  口感微涩微苦,度数不高,几乎没有优点。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向阿塔纳修斯夸赞酒的品质,露出满意的神情。
  顺便逼着鱼鱼把酒喝干。
  用完晚餐,阿塔纳修斯问顾季是否想参加他们的晚祷,遭到了礼貌的谢绝。于是他们约定明天再来见面,顾季和雷茨便回到了下塌处。还没踏入屋子,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等等····
  雷茨环顾四周。
  他们在吃什么?
  烤羊肉串!
  水手们正围在炉边,披着白色长袍,趁着月色吃得开心,没想到顾季和雷茨突然回来,颇有些尴尬。
  空气中只有羊肉扑鼻的芳香。
  他们不仅在吃烤羊肉串,还在吃肥美的烤羊腿,滋滋冒油的羊肉馅饼。这些都是旅店提供的美味。水手们加了些带来的香料,别提多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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