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话还没说完,取完药的银烛便走了进来,她把药碗放在两人面前。
  银烛把药碗往叶静姝面前推了推,“小姐。”
  叶静姝耍赖不肯起身,她半开眸道:“我要陪阿芙妹妹再说会话呢,你出去等。”
  银烛无法,只能行礼道是,临出门时不忘继续叮嘱叶静姝,“要趁热喝。”
  银烛一走,叶静姝立刻转眸朝江芙问:“你还想听吗?”
  江芙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婉言推辞。
  叶静姝无不失望的点点头,卫无双十分知趣的起身告辞,江芙也跟着一起站起来。
  “阿芙妹妹再陪陪我,”叶静姝扯住江芙衣摆留人。
  江芙本想拒绝,对上叶静姝那张病容深深的脸还是咽下去了推辞的话,“好。”
  等卫无双离开屋子,叶静姝顿时扬起唇角毫不客气的给江芙透底道:“卫二公子喜欢你呢。”
  她才不相信卫无双听不出来她弹的是什么曲子。
  江芙故作惊讶,“是吗?叶小姐为何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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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重要
  药碗散发的苦味让叶静姝紧紧蹙起眉头,拆穿卫无双的心意,她自然没有继续为他隐瞒下去的道理。
  当即把卫无双今日找她那些话透了个一干二净。
  江芙了然点点头,正准备随意翻些话来搪塞叶静姝,后者已经扬眸看向自己道:
  “你不喜欢他,是吗?”
  叶静姝的眸澄澈无垢。
  江芙睫羽微微颤动,错眸道:“无双公子丰神俊朗,少有女子不喜欢,只是我的确已经心有所属。”
  叶静姝不太满意这个标准的回答,但是她不是个执拗性子,不满意也点点头算是接下这句话。
  叶静姝视线落到面前的药碗上,眉眼更恹了些,她手指在白瓷碗沿漫无目的点了几十下,就是不肯把碗抬起来。
  怪不得要把她留下来说说话,江芙失笑,分明是叶静姝不想喝药故意找借口把银烛挡在门外。
  江芙坐下探手试了下碗边的温度。
  “已经不烫了,这个温度很适宜呢叶小姐。”
  叶静姝瞪圆一双美目。
  江芙将瓷碗抬高了些,叶静姝身体随之后撤,她讨厌极了这种药的味道,每回都是趁着银烛不在喝两口就倒掉。
  “是觉得太苦了吗?”捏起调羹在瓷碗里转了个圈,江芙把碗拿开,“上回的杏仁很甜,想来叶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为什么不做些蜜饯?”
  “叶小姐不喝这药,一会银烛还是要进来催你的。”
  “不只是因为苦,”叶静姝声音低微,白纸的脸庞上愁意渐凝,“还因为这药没有用。”
  她望向江芙,疲惫难掩,“没有用的,我知道早就没有用了...”
  江芙心头忽然一紧。
  她是一枝失去根系的花朵,边缘早泛出皱巴巴的陈旧纹理,随意半阵风霜都能让她玉减香消。
  只有隐埋在最中间的半点花蕊还能窥出一些往昔风姿。
  但这点残存的风姿更令人不免对她枯黄萎靡的花瓣惋惜。
  江芙下意识握住叶静姝的手腕,入手是她冰凉的皮肤,然后才是嶙峋的骨头,江芙不禁倒吸入一口凉气。
  她上次只是觉着这个叶大小姐身体好像不太好,有些病恹恹的,如今看来,分明是命不久矣啊...
  叶静姝不闪不避的任由江芙握,察觉到面前少女的眸光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同情,她轻轻‘嘘’了声。
  “阿芙妹妹,我早就明白了,所以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好吗?”
  江芙垂眸,她松开叶静姝的手腕,又替她理好袖口。
  “好,那这药是治咳疾的吗?”
  叶静姝摇摇头,“我的咳疾治不好,只是些养身体的药材,不喝又怕银烛唠叨,每回我都偷偷倒掉许多,因为这药真是太苦了……”
  江芙捏着调羹在碗里划圈,浅黑的药液卷出条条波纹。
  她忽然端起药碗仰面一饮而尽。
  叶静姝诧异。
  喝完那碗让叶静姝烦躁的苦药,江芙面色不改,只擦擦唇角道:
  “多谢叶小姐为我抚琴,我也投桃报李,帮叶小姐一次。”
  她握住叶静姝的指尖轻声:“叶小姐开心最重要。”
  少女指腹温热,是和她迥然不同的触感,叶静姝怔愣半瞬,而后抬眸莞尔。
  “好,谢谢阿芙妹妹。”
  *
  走出叶府,外间阳光正好,江芙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
  有人及时在她身侧撑起了把油纸伞。
  她侧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男子清隽如玉的侧脸。
  察觉到了江芙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卫无双握着伞柄的手攥的稍紧了些,他温声道:
  “恰好顺路,我送送江小姐。”
  卫无双说顺路,那就是顺路吧。
  江芙扬唇,放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楚:“谢谢无双。”
  卫无双耳畔悄无声息爬上一丝薄红,他故作面无波澜的颔首,实际另一侧藏在袖口的手早就无措揪紧了衣摆。
  两人在马车中落座。
  卫无双几乎从未和女子离得这么近,空气中似乎都若有若无飘浮着独属于少女的幽香。
  以往他也不是没见过刘霄他们怀抱美人的模样,只是他对此的情绪多是探究或不解,明明在他看来姿色平平的女子。
  刘霄嘴里漂亮话却一句跟着一句。
  他觉着所有女子都大差不差,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直到他瞧见芙蕖。
  起初卫无双只是觉着她好看,但第二次见面,他发现记忆里边芙蕖的面容毫无褪色的痕迹,鲜活生动一如昨日。
  或许那句诗,本不是下意识,而是由心而发。
  卫无双垂眸半晌才轻轻掀起眼帘,对面的少女朝他盈盈一笑,半点没有世家贵女的规矩。
  “无双,你为什么不看我呀?”
  卫无双刚掀起的眼帘又匆匆落下,他掩耳盗铃的将茶杯往江芙的方向推了些许,“今日天气不错。”
  江芙莞尔。
  “是呢,每次和无双待在一起的时候天气都很不错。”
  她接过茶盏抿了半口,忽的想起叶静姝望向她时那点稀薄笑意,还有那句裹满疲倦的‘我知道早就没有用了...’
  唇齿间的茶水顿时苦涩了几分,江芙压下这股味觉,问道:“叶小姐她得了什么病?叶家这么显赫,也治不好吗?”
  叶家的事情卫无双倒是略有耳闻,叶太傅是大晋的清流文臣,他的嫡孙女本该被金尊玉贵的养大,可惜叶静姝生母不久前病逝,叶家家主趁机扶正了妾室。
  叶静姝身体和她母亲一样,出生就带着心疾,又因为母亲病逝悲伤太过,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叶家被扶正的妾室和其儿女也似乎也和叶静姝关系平平,几番原因交错下来,叶太傅寻遍名医,都是摇摇头劝叶太傅早做打算。
  卫无双简短的把叶家的事情转述给江芙。
  “怪不得...”
  第一次她去叶家赴宴的时候,叶静姝旁边的丫鬟以为她是叶静语的客人就对她略有不满,叶静姝和叶静语,怕不只是一句关系平平能概括的。
  思及叶静姝那手高超的琴技,江芙不免又叹出一口气。
  母亲病逝,父亲却在她眼皮子下面过着阖家美满的日子,天天看着那种画面,心情能好起来才怪呢。
  江芙心思莫名沉重了些,马车行过半段,外面驾车的马夫忽然叩响轿壁道:
  “公子,外边有人拦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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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麻烦
  卫无双半掀轿帘。
  宽敞街道中间,白马绯衣的少年不耐烦低垂着眉头。
  半天没动静,他扬起下巴,一张跋扈却艳丽的脸顿时沐浴在太阳下边。
  卫无双和他对视半晌,后者磨了磨牙,终究压不住情绪的嚷道:“江芙?”
  坐在轿子里的江芙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杯,她是真的有点没想到姜成这么阴魂不散。
  姜成攥着马鞭,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好不容易快熬走一个梁青阑,他费心筹谋好几天,一问江芙压根不在书院,紧赶慢赶追出门。
  没想到还有一个卫无双!
  一想到马车里那么点空间里江芙和卫无双相对而坐,他简直气的头发昏。
  “江芙?”马车里边压根没人理他,卫无双落下轿帘权当自己是聋子。
  姜成调转马头,再次大喇喇挡在马车前边。
  江芙刚想掀开轿帘让他闭上嘴,卫无双已经抢先一步踏出轿门。
  “不知道姜公子所为何事?”
  面容清冷的贵公子肃下眉眼时,神态和卫融雪颇有几分相似。
  上京权贵圈子里边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姜成对卫无双没什么印象,但对卫融雪却是记忆深刻。
  当初跟在刘霄身后有个张姓的纨绔子弟强娶有夫之妇,还手段残忍的杀死了女子丈夫,京兆尹无人敢受理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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