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然没注意到,同侧前排旅客,正抓着台摄像机,对着窗外拍摄素材。
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头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
……
“朋友们,大自然真是奇妙,每每观察这些自然景观,你就会发现人类的渺小之处。”
詹姆斯·吉姆·米勒正对着摄像机分享自己的感受:
“呃,如果非要问我,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
我只能说,人类都是疯子!你们敢相信吗?坐在铁盒子里就敢飞到一万多米的高空!
我的天!希望霓虹那里的食物合我的口味。
我可不想在收集到更多‘冰行者’素材之前,拉肚子拉到脱水,直到我妈妈都认不出来我。”
说到这里,这位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神秘文化纪录片制作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把镜头对准了身旁的旅客:
“嘿!快看呐!我旁边的乘客刚刚阅读了什么——《忏悔录》?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名虔诚的某督教徒。
嘿!要知道,这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只有‘冰行者’这样的超能力者!”
和詹姆斯同排的旅客,似乎刚从小憩中苏醒。
他摘下眼罩,慢条斯理地对着镜子打理鬓角,胡子,最后再整了整衣领,对着詹姆斯点了点头:
“孩子,主会保佑每一个相信祂的人。”
他是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慈祥而眼神深邃的法国人。
尽管身着便装,但领口却一丝不苟地扣着。
就连眼罩也是带着刺绣的真丝面料。
作为一名毕生侍奉上帝、钻研神学的牧师,他并没有计较詹姆斯的无礼,只是低声用法语念了一句简短的祷词。
然后,他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空座位上的、那本边角有些磨损的《忏悔录》。
这番举动,让说小话被抓包的詹姆斯,忍不住悻悻缩了缩脖子。
而贝尔纳·杜邦神父,则继续阅读。
空乘人员微笑着帮一名客人倒好热可可,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在附近停留。
埃琳娜·佩特洛娃教授。
牛津大学社会人类学家,以理性、客观著称,她的分析与记录,能有效影响知识界的怀疑论者。
她曾多次公开呼吁,要求华夏方面提供“冰行者”影像资料。
詹姆斯·吉姆·米勒。
知名美利坚独立纪录片制片人,擅长炒作神秘话题。
三个月前,他制作的《寻找冰行者》节目,火爆网络。
其本人更是拥有巨大的粉丝基础,以及惊人的社交媒体影响力,是引爆舆论的理想人选。
最后一位。
贝尔纳·杜邦神父。
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格外讲究的老绅士。
但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梵蒂冈枢机主教。
这个身份,是今天观众里,最重量级的一位。
可以说,这一趟航班,每一位乘客都是精心挑选的。
为了保险,连飞行员都是知情者。
而现在,这场震惊世界的“演出”,观众已经就位。
只待演员就位。
……
……
窗外,壮丽得令人窒息的云海,仿佛正在融化的黄金和焰火。
贝尔纳·杜邦正在阅读。
埃琳娜·佩特洛娃教授则小声敲打着键盘,肩膀上靠着熟睡的女儿。
詹姆斯·米勒则一如既往地守着他的摄像机,对着镜头自言自语。
一切都很平常。
没有任何异常。
突然,詹姆斯转动的镜头停顿了下来。
在右前方,那片如同金色天鹅绒舒展开的卷层云边缘,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光点。
那是什么东西?
气流导致云层形状发生变化?
还是什么鸟类?
但什么鸟能飞这么高?
詹姆斯几乎是本能地,把摄像机焦距推到最长。
高精度光学稳定器牢牢锁定了那个方向。
不仅是他,右舷靠窗的几名乘客,也都发现了异常。
在那里。
在璀璨云海与深蓝天幕的交界处,一个“存在”,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有时候,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最初,只是一声压抑的、几乎被引擎声吞没的抽气声。
玩手机游戏的年轻男孩,动作僵硬地转动脖颈。
沉迷和同伴调情的优雅女士,不顾形象地张大了嘴。
捧着摄像机的詹姆斯,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绷紧,然后剧烈颤抖。
那绝不是飞机。
也不是什么鸟类!
电子取景器里逐渐清晰的影像,深深倒映在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中——
航班右前方,大约四五公里之外。
仿佛被点燃的金色云层,那个“存在”,更加清晰。
那是一个人形轮廓。
看不出性别,通体笼罩在一层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辉当中。
这光芒柔和,温暖,纯净,并非太阳的折射,几乎与天空完美融合。
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那个“存在”背后,那对完全舒展开来的,巨大而完美的纯白羽翼。
羽翼。
翅膀。
詹姆斯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第219章 黑发天使
“regardez! là-bas!(看!那边!)”
一名高卢旅客率先失声惊叫,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死寂。
如同电影被关闭静音键,又像是彻底打开了混乱的开关。
机舱里各种声音,电影对话轻微的鼾声、窃窃私语、纸张翻页、键盘敲击……
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此起彼伏,难以置信的低呼声。
座椅因为乘猛然起身发出吱嘎声,物品不小心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几乎所有靠右舷窗的乘客,都不约而同,宛如被强磁石吸引,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哪怕他们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在平面上挤出一个滑稽的形状。
没人在乎。
他们只是拼命瞪大眼,努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再清楚一点。
“what… what is that?(那……那是什么?)”
“my god…(我的上帝……)”
“天使……是天使吗?!”
“真的有人!有人站在云上!”
“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fuck!!”
一个日语口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靠过道或左侧的乘客,焦急地探身、试图从涌动的人头缝隙中,窥见一丝奇景。
而詹姆斯手中的镜头,则有幸聚焦在引发一切混乱源头存在之上——
不是对鸟类羽毛的简单模仿。
那对纯白无瑕的翅膀,仿佛像是神明用最纯净的光和细腻的云彩,精心织就。
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辨,层次分明,甚至带着些许珍珠般的光泽。
它,或者说祂,没有拍打羽翅,更没有借力。
羽翼姿态自然有力,带着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优雅,静静悬浮在万米高空。
汹涌的气流,似乎对祂毫无影响。
没引擎的轰鸣,更没有喷吐的火焰,以及航空器闪烁的航行灯。
祂就那样存在着,违背人类已知的所有常识。
仿佛是海市蜃楼,又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进来的幻影。
“fuck!!什么狗屁的幻影!这就是真实存在的!!”
詹姆斯低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拍击玻璃,试图引起那个真实存在的注意:
“圣灵!天使!神仙!外星人!看这里!!看这里!和地球几十亿观众打个招呼!!”
杜邦神父手里的《忏悔录》已经掉在脚边。
但这位老绅士浑然未觉。
他一生都在和上帝,信仰,以及神学奥秘打交道。
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教徒,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神迹”。
“天使?为什么会?”
杜邦僵硬的像是一尊雕塑,棕色眼球上倒映的画面,直白且强势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毕生的信仰,所宣讲,所论证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以超越任何形式的方式,具象化在他的面前。
他努力想说些什么,但却吐不出任何成型的祷告词。
只有喘息,大口大口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喘息。
……
从那道身影出现到现在,只过了短短几十秒,但机舱内,混乱仍在升级。
——但没有人尖叫,奔跑,只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极度惊骇和震撼压制下的喧嚣。
孩子们被父母抱起来,凑到窗边。
年轻的情侣紧紧拥抱,反复确认彼此的心跳和存在。
商务人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试图举起手机拍摄,但打开摄像头,才发现手指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