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从厨房后门溜进去,避开人群,走到自助餐区拿了杯香槟。
“昭意!”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是周晓晓,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今天也来了,穿了条粉色的蓬蓬裙,像个行走的草莓蛋糕。
“你可真行。”周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送花圈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不过你那个小妈……啧,不简单啊。”
许昭意抿了口香槟,“什么意思?”
“一般人早炸了,她居然还能笑着收下。”周晓晓朝人群中心努了努下巴,“你看,跟没事人似的,还在跟你爸挨个敬酒呢。心理素质强得吓人。”
许昭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姜窈正挽着许建诚的手臂,端着酒杯跟一个长辈说话。旗袍的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侧着脸,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偶尔点点头,偶尔抿一口酒,姿态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确实不像刚被人送了花圈的样子。
“装呗。”许昭意收回目光,“这才结婚第一天,总要装装样子。等以后……”
她没说完。
等以后什么?等以后狐狸尾巴露出来?等以后跟她爸吵架?等以后原形毕露?
可是看着姜窈现在这副样子,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不过说实话,”周晓晓咂咂嘴,“她长得是好看。你爸艳福不浅啊。”
许昭意白了她一眼。
周晓晓嘻嘻一笑,从侍者手里拿了块小蛋糕塞进嘴里,“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花圈这招没用了,总不能真把人赶出去吧?你爸这次是认真的。”
许昭意没说话。
她端着酒杯,目光又飘向姜窈。
姜窈正好也朝这边看过来了。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姜窈朝她笑了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露出一点点贝齿。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许昭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转开视线,但身体比脑子慢了一步。
她居然也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就后悔了,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墙上的画。
“她跟你打招呼呢。”周晓晓用手肘撞了撞她。
“看见了。”许昭意闷闷地说。
“那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我乐意。”
周晓晓耸耸肩,又去拿蛋糕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香槟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姜窈刚才那个笑容,居然让她觉得……有点温柔。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许建诚找到她,把她拉到一边。
“昭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但你要记住,姜窈现在是你法律上的母亲,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要学会尊重她。”
许昭意冷笑,“我妈十年前就死了。”
“你!”许建诚被她一句话噎住,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我不指望你叫她妈妈,但至少,别给她难堪。她是个好女人,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许昭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爸,她才认识你多久?三个月?连半年都没有吧?你这么急着把人娶回来,就不怕……”
“够了。”许建诚打断她,“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记住,以后跟她好好相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好相处。
她看着许建诚走回姜窈身边,揽住她的腰,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姜窈仰起脸朝他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
画面温馨得刺眼。
许昭意转身上了楼。
夜深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昭意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花园里还没撤掉的白玫瑰。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送完最后一波客人的许建诚和姜窈上来了。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许昭意的房间在二楼。中间隔着一层楼板,但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隔音不算太好。
她听见姜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然后是许建诚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我没事。”
脚步声往三楼去了。
许昭意在床上坐了会儿,忽然起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亮着壁灯,昏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应该是姜窈在浴室放水。
许昭意站在门口听了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浴室。
那是主卧配套的浴室,平时是她爸在用,但今天之后,大概要变成姜窈的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浴室很大,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墙面上镶着镜子,角落里摆着浴缸。洗漱台上放着还没拆封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大概是今天刚换的。
许昭意的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的那支牙膏上。
白色的,薄荷味的,上面贴着一个喜庆的小红纸,写着“新婚快乐”。
她盯着那支牙膏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
盖子有点紧,她拧了两下才拧开。然后她握住牙膏管身,从尾巴开始,一点点地往里卷。
牙膏一点点被挤出来,白色的,粘稠的,落在洗漱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堆成一小坨。
她挤得很慢,很仔细,确保牙膏管里每一寸空间都被清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挤压牙膏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挤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姜窈。
许昭意动作一顿,握着牙膏的手停在半空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许昭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门没有开。姜窈大概只是路过,或者想去隔壁的房间拿什么东西,脚步又远了,回到了主卧。
许昭意松了口气,手却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洗漱台上那一大滩牙膏,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牙膏管,咬了咬牙,继续挤。
直到牙膏管彻底空了,捏在手里瘪瘪的,像条死掉的软体动物,她才停下来。
她把空牙膏管扔回原处,盖子也没拧,就那么敞着口。
白色的牙膏堆在黑色的台面上,像一摊恶心的呕吐物。
她盯着看了会儿,想象着明天早上姜窈来洗漱时看到这一幕的表情。
会生气吗?会去找她爸告状吗?还是会像下午那样,依旧笑眯眯地说“昭意真可爱”?
许昭意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花圈没用,挤牙膏就有用了吗?
但她就是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给那个女人添堵,只要能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欢迎她。
她转身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三楼的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许昭意赤着脚走回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她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里,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姜窈下午收花圈时的那个笑容。
温柔,包容,像个大人看小孩子胡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她想。
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第2章 002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黄色的光正正照在她眼睛上。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脑袋,想再睡一会儿。
楼下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有女人的笑声,轻轻的,像羽毛扫过耳膜。
姜窈。
许昭意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昨晚那管空牙膏还在她脑子里晃。她不知道今天早上会是怎样一个局面,但不管怎样,她都要亲眼看看。
她跳下床,随手抓了件睡袍披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停住了。
就这么下去?穿着睡袍,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惺忪?
太没气势了。
她转身回卫生间,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显得气色好,也显得不好惹。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餐厅里,她爸已经坐在主位上喝咖啡看报纸,姜窈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画面和谐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