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在她的救星出现了。
  翟竹带着个人终端上楼,看到左淮清办公室门口的热闹样子,一时间脚步有些迟疑。
  在场的人,除了个别实在是不要脸的,都会尽量维持自己在年轻一辈面前的形象,一下作鸟兽散。
  不过翟竹明显不在闻弦音而知雅意那批里,莫名其妙地看着一帮人在她面前夺门而逃只是稍微奇怪了一下,思绪很快就回到正事上:“老大,你看这个。”
  “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明显的问题,我前天晚上死马当活马医给他挂了脑电波监测。但是很奇怪,我找不到这段脑电波对应的讯息,好像是完全凭空,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一样。”
  在看清监测结果之前,左淮清还以为这也要被归入“识别不出意义的现象”里。
  但她拿到被翟竹标红的那段电波的时候,像是肌肉反应一样,手抑制不住地抖。
  她专业并不是这个,但她能看得懂这段电波。
  或许说,她知道上一次这段电波出现在哪里。
  上一世她跟着柏雁芙进的檀岛塔,从没想过,塔里会是这种作风。
  最初分化的时候,左淮清的精神力并不是顶级,因而在同一批新觉醒的小孩中不算出挑。直到培育期一半的时候,教官给她们上了催化。
  其实那段记忆左淮清已经有点模糊了,大概是人体自带的遗忘机制,保护人在受到极端刺激之后的情绪状态。但上辈子,左淮清坐到首席的位置上,都没查出塔到底是对她们上了什么手段。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左淮清在最初的几次催化之后有很强的排异反应,甚至出现了谵妄。
  躺在医疗室里,左淮清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力。身边人来人往,她只记住了监测仪上,那段电波图。
  定了定神,左淮清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他还有什么别的异常吗?”
  看到左淮清的表情,翟竹也大概猜出来这件事背后还有隐情,闻言正色道:“暂时没有,但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大,你听说过旧世纪末的那场群体幻觉吗?我怀疑有人想利用那场灾难。”
  林素雁特地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全程的热闹才上楼,将杯子轻轻搁上桌。
  陶瓷和木桌碰出有些沉闷的声响,也不知道是花满瓯有意还是无意,她完全不避着林素雁,拿着笔在做批复。
  怀揣着一种隐秘的探究欲,林素雁状似无意,瞥到纸上
  ——字迹不一样。
  尽管这完全不能当有力的证据,林素雁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就看花满瓯挑了挑眉看向她:“怎么?”
  第一次干这种事被抓包,林素雁的表情有点微妙。
  好在花满瓯貌似也不在意,将手里的东西合上递给她:“帮我送给三桥智......你应该分得清了吧?带着眼镜的那个。”
  林素雁咬了下嘴唇:“我目前还只认得您呢,花姐。”
  左淮清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林素雁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眨巴着眼睛看向左淮清,弄得左淮清左右不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我带你转一圈,但你也要注意,没事别到基地外面去,我们有点树大招风。”
  花满瓯没解释太多,但林素雁反应很快......看来边区也不太平啊。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好事,毕竟她只是想借着花满瓯的脸给自己在信蝰基地里赚得一点自由度,至于去外面的事她自有别的办法。
  一路上,左淮清真的像一个阅历颇深的长辈一般,和林素雁东拉西扯,当中还夹杂着一些精心编织的,不会过分的试探。
  大概是左淮清还没从前世的身份里转过来,顶着这么一张年轻的脸说这种老成的话其实这是有些违和的。信蝰里的其他人对左淮清的滤镜掩盖住了一切,因而林素雁对这种感受就更深一点。
  “您是出生就在这里吗?”
  寡言了一路的林素雁兀地出声,左淮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继而笑了出来:“怎么,很意外吗?”
  “确实......单看您的美貌和才华,很难想象您是生于这么一个混乱的地方。”
  左淮清愣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带上了些许的嘲讽:“实际上,边区不比檀岛的任何一个地方差。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现在这个境地,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也就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找活路而已。”
  林素雁微微点头,也附和地笑了两下。
  这话和当初的左淮清一个调调。
  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转完一圈准备回书房,却见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左淮清出门向来不喜欢带东西,顿了一下准备就近躲个雨,林素雁已经摸出了伞撑开。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为您撑把伞呢?老大。”
  林素雁笑道。
  作者有话说:
  因为左姐的马甲原因,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小林视角写马甲名,就是花满瓯,其他视角都写原名。不知道这个观感还好吗?如果不好的话读者朋友们可以提,我再想想有没有别写法
  第5章 烂尾楼
  雨水带来的潮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左淮清有些疑心自己可能是熬夜太多了,不然怎么会连近在咫尺林素雁的脸都看不清楚。
  正是雨季,湿润但温热的空气填充满了左淮清的每个毛孔,恍如旧事再现。
  林素雁的眼神也是一样的火热。
  左淮清深吸一口气,几乎调动了全身的涵养才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彬彬有礼:“不用了,我有别的事。”
  心脏却是止不住地颤。
  林素雁盯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很难不让她想起当初在培育所两人的那场荒唐。
  至今都没有人知道,那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和一名哨兵结合,第一次承受结合后带来的异常通感。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在之后的几天,依旧有结合热的反应。
  她一直都不敢回想那几天的夜晚她是怎么一个人苦苦熬过来的,时间慢慢过去,左淮清本以为她已经可以放下这件事了。
  没想到林素雁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她拉回那段回忆里。
  林素雁看人状态不对,本想上手去扶,没成想刚碰到手臂,花满瓯立刻反应异常激烈地把她的手打开,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林素雁有点莫名其妙,盯着花满瓯离开的方向发了半晌呆,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
  回到书房,左淮清已经重新变回不苟言笑的老大。书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林素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清净了不少。
  但是左淮清看着空荡的桌面,无端又生起气来。
  林大小姐,难道说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原来只有青春期的时候像个刺头,没事就要刺我两下哈,左淮清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想。
  无论是什么时候,左淮清留给自己的时间都不多。更何况她一回到办公室,无数工作就涌了上来,和檀岛那边的人通了两个电话已经是晚上了,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
  感谢当代科技,能在人吃不上饭的时候靠营养膏活着。左淮清这样想,然后心安理得地拉开脚边的柜子。
  里面是一柜子的营养膏。
  显然她不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适量食用营养膏”的那种人,好在左右没人,左淮清也就掏了一块撕开——
  门被推开了。
  左淮清还以为是她那些手下,激灵一下条件反射般把营养膏藏起来,鼻子却先于所有东西之前闻到了饭的香味。
  然后她有些惊悚地看到,端着盘子进来的人是林素雁。
  偏偏林素雁表情坦然:“我做了点,一起吃吗?”
  话是疑问句,人已经把餐盘放在了左淮清的桌子上。
  灯光下,两碗沙茶牛肉饭摆在一起,散发着香甜的热气。
  ......还挺香的,左淮清不得不承认。
  饥饿的肠胃轻叫了一声,左淮清只花了0.1秒就放下没口感没味道的营养膏,拿起筷子。
  饭吃到一半,左淮清才分出心来:“......还挺好吃的,你什么时候学的?”
  对面,林素雁动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忆,半晌才回答她:“我在学校的那段时间,自热饭包很难吃。”
  和左淮清饿狠了风卷残云的动作不同,林素雁是真真实实地把每一口饭嚼完才继续,乍一看很是优雅。但是......左淮清视线瞟到她手上握的勺子,这个人身上真的很多谜团。
  比如说吃相优雅,却用着小孩爱用的餐具。
  比如说乔装来到边区不知道为了什么,谈话间却是一点没有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
  吃到饭了,左淮清起了逗弄人的心思,笑盈盈地看着林素雁:“下午去哪里了?”
  “去搜集了几张表......您知道的,我毕业论文要用。”
  林素雁声音闷闷的,毕竟她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为了毕业苦恼实地调查的大学生,可惜她摆了几个表情,都想不起被作业折磨时候的心态了,无奈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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