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许是对二人相似身世的可怜,又或许是对于未来大名鼎鼎的赤练仙子现在竟然显得窘迫而感到好笑。苏轻韵的心情莫名轻松。
  两人相视无言,火光中,苏轻韵眉眼温柔,轻哼着李莫愁没听过的曲调。
  苏轻韵率先别过头,打开锅盖,将手掌贴着水面几寸感受水温:“可以了。”
  “你在这等等。”
  苏轻韵出了灶房,径直来到清霜房间外敲门,不等清霜开门直接将门推开。果然看见清霜在床上打坐,道:“师姐,没睡吧?”
  “没沐浴呢,怎么睡得着?”
  “那行。”
  一直被苏轻韵带到灶房,清霜都在喋喋不休:“师妹,你掐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要不是你掐醒了我,我早睡着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掐我那一下,我今天就臭烘烘的睡着了……”
  “打住,师姐,你功夫好,挑水吧。”
  “行。”
  两人带着李莫愁又回到清霜房间,浴桶已经摆好。期间姚云栖来过一趟,见三人不用自己帮忙,嘱咐一番便先回房去休息了。
  三人一通忙活,总算在子时前夕得以休息——平日里,饭后几人早早就开始烧水,哪像今夜这样。
  姚云栖给李莫愁整理的房间是挨着苏轻韵的那间,西边的厢房靠近药炉,姚云栖几人的房间也都在这一侧,而怀恩和尚则被安排在东边厢房。
  厢房的木窗半敞着,漏进一缕山风,吹得油灯火苗忽地一矮。
  李莫愁蜷在陌生的床榻上,手指攥紧被角,迷蒙着睡去……这被子太过温软,拉着她沉溺其中。
  第 4 章
  第二日。
  山上晨雾未散,阶边露水浸湿怀恩鞋底。
  姚云栖在白云观门前站立,拂尘斜斜搭在肘间,目送怀恩离去的背影。
  等到怀恩的身影与山间第一缕阳光重合,姚云栖也转身回观。
  走在观中廊道,姚云栖步伐稳当,拂尘垂在肘间,穗子随之轻晃,檐下漏进一缕天光,正正落在她肩头。
  恍然间,姚云栖似回到二十年前。
  那时也是这样的清晨,玄微子踏着天光,一步一步走进大殿。也是这样,姚云栖的心情一步一步紧张。直至拜师礼成,姚云栖成为白云观玄微子座下第三弟子。
  而今,也是姚云栖收下第三名弟子的时刻,姚云栖的心中多了几分感叹。
  拜师礼定在后院演武场。
  姚云栖到的时候,清霜两人已经将拜师茶摆好在石桌上,地上放个蒲团,粗茶陶碗,一切从简。
  待到姚云栖在石凳上坐下,一旁等候的李莫愁便“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弟子李莫愁愿随师父修行正道。”
  “好,好,”姚云栖心中开怀,面上更加,“既入我门,不退不悔。”
  “我观弟子,需得守正心、行正道,友爱同门,敬重师长,不得做伤天害理之事。”
  “你可听明白?”
  “弟子明白。”
  苏轻韵托了茶盘走到李莫愁身边,任李莫愁接过茶杯,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好,好。”
  姚云栖拿起清霜奉上的茶,干净利落饮下。
  自此白云观便又多一名弟子。
  ……
  行拜师礼后,李莫愁日日跟着清霜和苏轻韵两人学习。
  往日的白云观鲜有人来,偶然来人也多是山下村民打猎采药误了时辰借宿一晚。
  现在却常常有山民模样的人来观中走动。
  有的人借着想给观里捐香火钱,帮助修缮一番,可往往几天后就没了踪影;也有人装做绝症求医,赖在白云观门口,不开门就不走的。
  思及怀恩的话,姚云栖不得不严加警惕每个上山的人,每日忙得心中烦躁。只得抽空监督几人练功。
  李莫愁的教导自然就落到两个做师姐的人头上。
  好不容易熬到一周期满。
  清霜向姚云栖打了个报告,便领着苏轻韵和李莫愁三人一起下山取剑。
  ……
  山道上,清霜走在最前,一路挥舞着使用多年的木剑,扬声道:“待我得了趁手宝剑,再勤加修炼,多年以后江湖上必有我一席之地!”
  言毕,清霜回过头,木剑背在身后,又笑道:“以前只有我和轻韵师妹,现在有了莫愁,以后这小师妹的名头也落到莫愁身上了。”
  “说来,拜师至今,大师姐我还没送你什么。今日,山下宝贝只要小师妹你想要,师姐都给你买了!”
  “多谢大师姐。”
  多日的相处,李莫愁也明白大师姐的为人,性子虽有些急,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便也不做推辞,应下这话。眼神偷偷望向苏轻韵,期待二师姐会送些什么。
  苏轻韵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在接收到李莫愁的视线后,便从怀中摸出一枚穿了红绳的铜板,道:“二师姐自然准备了。这是一枚铜板,可别小瞧它。”
  “凭它,师姐给你一个诺言,以后师姐会保护你,所以就算练功偷偷懒,不那么厉害也可以哦。”
  不那么厉害或许未来就不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吧。
  苏轻韵摇摇红绳:“怎么样?师妹心动吗?”
  “嘁,什么嘛。”清霜撇撇嘴,“我也会保护师妹呀,我以后会很厉害,会保护你们俩,还有师父。”
  苏轻韵不语,一味笑着将红绳放入李莫愁手心。
  “当然不一样。倘若有一天我们师徒几人失散,就凭这枚铜板,师妹也可以少饿一顿。你能吗?”
  “……”
  到了铁匠铺子,清霜拿了剑,不胜欢喜,领着两师妹热热闹闹的去下馆子。
  末了,几人在街市闲逛,难得悠闲。
  遇见素衣铺,便进来给李莫愁买两身合适衣裳——这几日的弟子服都是姚云栖用苏轻韵过去的衣裳改来的。
  在市集上,几人各自又买些小玩意,这才心满意足踏上归途。
  到了观中,三人奔向各自房间欲放下包裹。
  “啊——”
  苏轻韵刚打开房门,眼前混乱的景象惊的她后退一步。
  适时,清霜与李莫愁的惊呼也同时传来。
  二人迅速退回聚在苏轻韵身旁,见与自己房间如出一辙的景象具是一惊。
  “进贼了。”苏轻韵晦涩道。
  三人警惕着打开一间间房门,探查着贼人的藏身之处。
  “哗哗——”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三人急忙转身,见是姚云栖这才悄悄松口气。
  姚云栖从房梁上飞身落下,在三人面前定了定,清霜率先迎了上去,“师父,您……”
  姚云栖扶着清霜的手,面色阴沉,“你们可有恙?”
  清霜看看自己,又看看苏轻韵和李莫愁,道:“我们没事。”
  姚云栖确实三人无事,才道:“前日,在山门前晕倒的地痞,今日本该送他离去。”
  “你们下山后不久,我便发现一伙人潜入观中。我与他们对上,他们便在那痞子接应下跑了。”
  苏轻韵听得皱眉,说出心中疑惑:“娘,他们人多,按理说不可能那样轻易的离开。”
  姚云栖点点头,“不错,这也是我所忧虑的。只怕他们还会再来。”
  三小只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具是同样的忧虑。
  ……
  自从那伙人潜入白云观一事后,观中越发不太平。
  姚云栖每日应付各类人,既要分辨是否心怀鬼胎,防着他们加害于己,又要抽空下山买卖药材,赚取银两。
  清霜几人看在眼里,心中也想为师父分忧,倒是自觉的不再瞎跑瞎闹,平日练功的时间都长不少。
  ……
  这天,苏轻韵悄悄把清霜和莫愁两人叫来,三人脑袋并在一块,低声的讨论些什么。没一会儿,三人又悄悄散去。
  姚云栖刚处理完一个赖在观门口不走的无赖,揉揉眉心。
  回到观里,却见演武场空荡荡,平日自觉在这练剑的清霜莫愁不见踪影,去到书房,也不见苏轻韵,姚云栖心头更加添堵,喃喃道:“奇怪,怎么都不见人影?难道偷溜下山去了?”
  姚道长转身去巡查观外,心中期盼三个小家伙不要惹麻烦,早些回来。
  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的灶房上空冒出浓浓黑烟……
  灶房内,苏轻韵挽起袖袍,露出白皙的手臂,仔细的清点桌上的材料。
  “糯米粉两斤,白糖半斤,红豆沙半斤……”她轻声念着,修长的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布袋和瓷碗,神情专注,似乎眼前不是普通面粉白糖,而是精贵名器。
  “师姐,水来了!”李莫愁抱着一个青瓷水壶小跑进来,发髻因匆忙而微微松散,几缕发丝垂落脸颊。
  “好,那我们开始和面。定要把点心做好了。”
  苏轻韵一边说着,一边将糯米粉倒入大木盆中。
  “水要慢慢加,你先倒,我来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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