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花粉的味道,太难闻了。”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洛伦的意料。
没有算计,没有表忠心,只是一个基于本能的、近乎任性的理由。
他看着西里尔眼中那抹未加掩饰的烦躁,像是精心布局的棋手,突然被一颗不按章法滚落的棋子打乱了全盘计划,而这颗棋子自己都不知道要滚向哪里。
下一秒,低低的笑声从洛伦喉间溢出。
起初只是压抑的振动,随即越来越明显,最终,他畅快地笑起来。
“难闻……哈哈哈……好,很好。”他边笑边摇头:“西里尔,你很有趣。”
他止住笑,车厢内重回寂静,但某种紧绷的气氛已然改变。
“看来,”洛伦语气恢复平日的慵懒:“我也舍不得把你送给二哥了,还是好好待在我身边吧。”
*
悬浮车很快回到皇子府。
洛伦下了车,屏退西里尔,独自进了书房。
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属于“三皇子”的浮夸气息隔绝在外。
洛伦脸上刻意维持的轻佻与不耐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冷静。
屋里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为他勾勒出一道沉静的轮廓。
他走到窗前,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无垠的夜色。
内心深处,是一片不受外界干扰的宁静世界。
今晚的一幕幕在脑中清晰地回放。
那个侍卫恭敬垂首说:“三殿下,洛瑞安阁下说,有件关于您往日的私密物落在房中,不便让旁虫经手,特请您移步取回。”
“私密物”……“取回”……恰好拿捏了原主那点风流韵事,让他这扮演者很难回绝。
他料想会有陷阱,但看到陷阱,才能看到猎人。
那个侍卫虽然身穿二皇子府的统一制服,但他腰间,别着一把不多见的哑光黑色短刃,刀鞘尾部是个狰狞的毒蛇蛇头。
洛伦记忆里有这种刀,可不是什么二皇子府兵的配置。
正好,他可以沿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查,看看是哪方势力想要整他。
至于别的......
西里尔的顺从与暗藏的锋芒,卡斯帕那看似温和、实则贪婪的眼神,泰克斯族长粗劣的指责……每一件事,每一个局中的角色,都像散落的棋子,在他脑中重新排列、推演。
局面虽复杂,却并非无解。
最值得他探究的,就是西里尔。
他身上矛盾的特质实在太多了。刻骨的桀骜与表面的顺从,精准的协助与难以捉摸的动机。他就像一本用密码写就的书,危险,却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洛伦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点,如同落下一枚无形的棋子。
局势虽乱,但他心绪平稳。
或许,他也该给西里尔一点机会......犯错?
作者有话说:
----------------------
洛伦:虫子的心眼儿一点不比人少。
西里尔:家蝇有3个心室,蟑螂有10-13个,蚂蚁更多。
洛伦:快闭嘴。我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学生物知识的。
第7章 教导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自昨日起,西里尔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
和洛伦的主卧只有一墙之隔。
早晨醒来,他难得感到一丝久违的宁和。
起床洗漱后,他梳理好墨黑的长发,推门下楼。
餐厅里,仆从们恭敬垂首,摆上餐点。
这种近乎“正常”的待遇,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根始终紧绷的弓弦可以稍稍松动。
西里尔对仆从颔首,默默用了早餐。
刚打算去看看洛伦是否起床,就听到仆从在外面喊:“霍伦掌事,您怎么来了?”
他抬头看去。
一个身形高瘦的雌虫带着一身冷肃之气踏入餐厅。
他身穿皇宫内侍统一的墨黑色长袍制服,由哑光织物制成,领口、袖口绣着暗银色丝线。
他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一双眼睛很是奇特,眼白占据了过多比例,瞳孔显得异常狭小,如同两颗冰冷的黑色石子,嵌在毫无波澜的灰白底色上。
“命三皇子府雌奴西里尔,”霍伦平板无波宣读:“即日前往皇家教导营,接受规训。”
“教导营”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穿了西里尔短暂的松懈。
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教导营,联邦的“雌虫行为规范与忠诚教导中心”。
表面上,这是一个旨在“帮助”那些因战场创伤、性格缺陷等原因无法适应社会、或对雄主不够恭顺的雌虫的“教育与康复机构”。
实则,它是一个以极致痛苦摧毁雌虫意志,将其变成绝对服从的行尸走肉或发泄工具的秘密监狱。
“静默思过”,会将雌虫长时间囚禁在绝对黑暗中,利用高频噪音搅动雌虫的神经。
“痛阈提升”,使用特制的能量鞭,反复抽打身上一切不致死的部位。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依赖培育”——给雌虫注射成瘾性的雄虫信息素模拟剂,使其产生极致的依赖,并在他们成瘾后断供。
一位战功赫赫却性格刚烈的雌虫少将,在此项目下被折磨了三个月后,爬到他曾经最鄙夷的雄虫脚边,像狗一样乞求对方,只为再得到一剂信息素。
西里尔深吸口气,问:“这是谁的命令?”
霍伦没有给他答案,只对身后两个内侍挥了挥手:“带走。”
西里尔握了握拳,转头看向楼梯口。
他今天没见过洛伦,对方应该还没起床。
“磨蹭什么?”霍伦声音尖厉:“需要咱家提醒您,违抗皇命是什么下场吗?”
皇命。
竟然是来自虫皇的命令。
西里尔心中一松、又一紧。
松的是,这命令不是来自洛伦。紧的是,虫皇是洛伦也无法违抗的。
两名皇宫低等内侍走向他,带着一种气势汹汹的野蛮。
西里尔:“不用劳烦两位内侍官。”
*
押送西里尔的悬浮车停下。
他走下车。
眼前的教导营,是一座匍匐在地的巨型暗色金属堡垒,仅有三层,窗口狭小如射击孔,整体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压抑气息。
巨大的黑色金属大门横亘在前。
门间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血腥、污物和信息素崩溃气味的恶风扑面而来。
大门两侧,立着两名身着黑色制服、面容冷硬的雌虫守卫,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以折磨同族为乐的恶意。
“进去。”霍伦下令。
西里尔刚打算从门缝中闪入,就被守卫拦住。
“规矩。”守卫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新来的,得从‘净身道’入营。”
他下巴朝大门右侧一点。
西里尔看向那边。
那根本不是什么通道,而是一个蓄满了浑浊粘稠液体的池子,池壁上满是滑腻的污垢,池面上还漂浮着一些难以辨明的块状物。
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闻之作呕。
这就是所谓的“净身道”,一个明目张胆的下马威和侮辱。
霍伦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守卫盯着西里尔那双冷冽的紫眸:“怎么,嫌弃?进了这扇门,你连这池子里的烂泥都不如。要么现在滚进去,要么……”他拍了拍腰间短棍:“我们帮你清洁一下,再扔进去。”
西里尔的指关节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血腥气涌上喉咙。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只为碾碎尊严而存在。
就在他准备抬脚时,一个嚣张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炸响:
“谁他妈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洛伦的东西?!”
西里尔猛地回头。
只见悬浮车粗暴停驻,洛伦大步流星走来,脸上戾气横生。
对方甚至没看他一眼,直接揪住霍伦的领子。
霍伦被拽得一个踉跄,那张刻板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微微垂下过大的眼白,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三殿下,这是陛下亲谕,不可违抗。”
“陛下亲谕?”洛伦嗤笑,手却攥得更紧,“拿父皇压我?好,很好!”
他猛地甩开霍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两个守卫,最后落在净身道的污泥上,眼神十分阴鸷。
下一刻,他一把抓住西里尔的手腕,拽着他,径直朝着净身道走去!
“行啊!不是要净身才能进吗?”洛伦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本殿下今天就陪他一起进去!我倒要看看,我这金尊玉贵的皇子之身,泡不泡得你们这池子里的烂泥!”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霍伦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