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到家,萧常禹依旧在石桌那盘账,桌上依旧放着晾温了可以立马喝的茶,莫松言喜滋滋地坐过去朝萧常禹分享他今日的演出成果,说罢还把铜板拿出来:
这是今日赚得的,一共是二百四十九文,你收着吧,以后我赚的钱全交由你管,支出你来决定,不过上次去药铺看诊买药的钱是欠的,这是欠条,等赚够了钱咱把这笔钱先还上,不然第二月就要还一两银子了。话说晟朝这样的借贷方式真的合法吗?
萧常禹点点头。
据传晟朝的皇帝非常痛恨民间借贷,所以为了减少民间借贷的情况,他便想通过提高借贷利率的方式抑制百姓的借贷欲望,以期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民间借贷行为。
但谁知此举是把双刃剑,它确实抑制了百姓的借贷欲望,但也滋长了商贾的借款热情,甚至出现强卖强借的情况。
萧常禹不知道药铺的钱是莫松言签了欠条的,他还以为是对方私藏的小金库,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时他就不应该顺着莫松言的意坐在原地,他应该去抓药结账
现在二百五十文变成五百文,还要一月之内还清,否则到第二月金额就变成一千文。
幸好莫松言告诉自己了,不然要真拖到第二月还没还上钱,那就真要白白给人家七百五十文!
那可是黄灿灿的七百五十文!
普通的农人辛苦一个月才能赚多少?!
萧常禹决定明日趁莫松言演出的时候去药铺把那钱先还了,免得夜长梦多。
莫松言絮絮叨叨又和萧常禹说了会话之后便去厨房做饭了
另一边,东阳县县域中心外围地带,一间不算富庶但也不显凋敝的宅院内,几位年龄各异的人围坐一圈,圆桌上点着一蜡烛,蜡烛旁边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坛酒,几个人聚在一起边喝边聊。
要我看他肯定是有玄机,虽说是闭着嘴说话,但他的嘴没有真闭上,是开着一道缝的。甲拿起一粒花生米,舔舔上面的盐粒,另一手端起酒盅喝了一口。
甲右手侧的乙也拿起一粒花生米,张开嘴小心地咬一口,三分之一的花生米下肚,另一手也端起酒盅喝一口酒,之后才说:可不是吗,我也看见了,他的嘴没有完全闭上。
丙手里的那粒花生米还剩下二分之一,他小心翼翼地吃掉那二分之一的一半,然后喝一口小酒:我觉得我们无需担心,他成不了气候,相声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投机卖笑而已,主流还得是我们说书的!
丁将手里仅剩的芝麻粒大小的花生米放进嘴里,喝了一口酒后咂嘛着嘴:可不是吗,说书都代代相传多少年了,他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相声能成什么气候?!肯定是威胁不了我们的!
甲敲了丁的脑袋一下:还从哪蹦出来的,孙悟空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玉皇大帝是不是也怕他?你这是什么比喻!还把相声比成孙猴子?它配吗?
丁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怯怯道:是我说错了,他就是个他就是个他就是个花生米!我给他吃下去!
说完他拿起一粒花生米整个放进嘴里,在周围人诧异和愤怒的目光中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想把那粒花生米拿出来,结果手伸进嘴里的瞬间,坐在主位上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人阻止道:
行了,既然放进去了就慢慢嚼。
听了他的话,丁这才把手放下,然后紧忙灌了一口酒,一点一点地嚼着那粒花生米。
主位上的人继续说:他这个形式还是很新奇的,人们都喜欢新奇的东西,但也就只有三分钟热度,最终还是会被长盛不衰的艺术所吸引,所以我们不用怕,继续好好说书就行了。再说,整个东阳县那么多说书先生,我们还用怕他?一人教训他一句,就是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不足为惧。
不过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该提防还是要提防,别让他把我们的宾客都抢了去,尤其是韬略茶馆,惹了我们总得承担点后果
他一席话说完之后,丁这才停止咀嚼,喉结上下耸动一下之后终于把那粒花生米咽进肚里。
五个人一人手里捏着一粒花生米,另一手举起酒盅:这东阳县的茶馆终究是我们说书人的天下!
言罢,主位上的人说:这一盅我们吃半粒。
剩下四人听令抑制不住兴奋劲儿地咬下半粒花生米,细细品着。
一晚上,一碟花生米,一坛酒,五个人,酒酣肚饿却神采奕奕
再说回莫松言那头。
吃过晚饭,萧常禹将今日盘好的账本交给莫松言,让他帮忙送给王佑疆。
莫松言正想着外出看看东阳县晚上的文娱活动,便立马答应了。
此时天刚刚擦黑,莫松言揣着账本在街上边走边看,但收获寥寥去往破庙的路上没几家营业的铺子,就算有也只是规模很小的食肆,并没有娱乐场所。
再往前去就是山林,破庙就建在山腰上,莫松言一边走一边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幸好他把这活儿揽下来了,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萧常禹一个人来送账本,多危险呐!
他正这么想着呢,树林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第16章 化干戈夜半才还家
风吹叶动,树影婆娑。
莫松言看着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的王佑疆,刚要说话就被对方猛地捂住嘴拖进树林里!
别出声!王佑疆在他耳边悄声道,说完还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直到莫松言点头后才松开手。
这是?莫松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不在破庙里等着,突然从树林里蹦出来,又把他撸到林子里,还不让说话,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王佑疆一边盯着破庙的方向一边悄声说:庙里有人,所以我才特意跑到这里等小禹不过,怎么是你来了?
莫松言:怎么是我?必须是我!幸好是我!
萧哥说以后都由我来帮他交接账本,这样能更好的隐藏他的身份。说话间他也朝破庙的方向望去。
借着月光,依稀可以从那些断壁残垣的间隙中看见几个人影行来走去,间或还能听见铁锹敲动石块的声音,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般。
莫松言拍拍王佑疆的肩膀问道:那些人在做什么?
他虽然不甚待见王佑疆,但自小就熟悉人情世故的他深知人不可能脱离群体存在,所以哪怕心里再讨厌一个人,表面上他还是会客客气气的,不轻易给自己树敌。
当然像莫夫人和莫松谦这样的人另说,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地与自己为敌了,那他怎么能给他们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不过王佑疆不一样,他毕竟是在帮助萧常禹,那就相当于是在帮他自己,他要是在明面上与王佑疆横鼻子竖眼睛的,萧常禹夹在中间得多难受。
王佑疆又把他往树林深处带了一带:不清楚,账本给我,从另一条小路回去,别被发现了。
莫松言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他:这庙以后估计也不安全了,换个地方?对了,佣钱你放在哪了?不会在庙里吧?
是得换个地方,但是当真是小禹让你来的?王佑疆接过账本,一边带着莫松言往另一条小路上走一边问道,一副不太相信他的样子。
莫松言原本挂着点微笑的脸马上就严肃起来,朝王佑疆道:王大哥,萧哥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他管你叫大哥,那他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我也尊称你一声大哥。
既然尊称你为大哥,那你就得做大哥应该做的事,你得知分寸、懂进退,萧哥与你之间的关系再好,顶天了也只能是相识的邻居兄弟,他和我那可是说过媒下过聘要过一辈子的夫夫。
你要是真为萧哥好,须得想想如何才能让他的日子过得更顺当,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对萧哥如何,有那一纸婚书在,你觉得他是跟我过一辈子的好还是被娘家人浸猪笼的好?
他想说这些话真是想了好久,自打那天在破庙里撞见萧常禹和王佑疆之后,这一席话就憋在他心里,现在可算释放出来了。
王佑疆听了那些话先是有些恼,但是转念细想之后又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说到底他就是个邻家大哥而已,他能护着萧常禹多久?
现在他母亲一直在给他张罗婚事,虽然他已拒绝过许多次,可是他能拒绝一辈子吗?他真的能顶着不孝的骂名一生不娶亲不孕育子嗣吗?
他无法保证的。
莫松言这一番话说得带着些愤怒,但又分外诚恳,点到即止,即给自己留了面子,也没伤了和气,他一时间竟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