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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梅林里那位姐姐定是有很疼爱她的父母。”不然,她不会笑得那样明艳,像冬天的日头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二叔二婶的确很是迁就宠爱她。”年舒道,“君澜,这世上每个人能得的福气,爱护皆有定数,有人缺夫妻情缘,有人失父母眷顾爱护,天道平衡,你不必遗憾,亦不用妄自菲薄,前面你走过不好的路,后头自然都是平顺。”
  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孤苦无依,四处飘零。你会亲历世间欢乐,娶妻生子,尽享富贵,安乐终老。
  君澜望着眼前这个疏懒惬意却又对他珍而重之的人,情不自禁双臂环上他的肩头,贴在他的耳边道:“我所有的不幸许是因为要遇见你。”
  尽管很痛,我亦无憾。
  突如其来的肌肤相亲和轻声呢喃有些迷乱了他的心,年舒不觉柔声道:“往后余生,我定替沈家偿还。”
  沈年逸远远瞧着温泉池中的两人,暗啐一口,悄声出了院门。
  跟在身边的小厮见他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问道:“少爷可是和舒大爷说清楚了,让他别把咱们带了姑娘进来的事告诉老爷。”
  沈年逸面露阴翳,冷嘲道:“平日里装得清高,什么不近女色的,洁身自好,没想到原是喜好这口。他可比他那个不中用的哥哥强多了。”
  小厮一脸疑惑,“爷咱还进去吗?”
  他咂摸着下巴,猥琐笑道:“去什么去!不是扰了别人的兴致,这点眼色你家爷还是有的。不过,那小子身段模样是顶顶好的,什么时候也轮到我尝尝滋味。”
  许是汤池温泉真有疗愈的效果,君澜这一夜睡得特别沉。一觉醒来已经天光,月露见他醒来忙上来问道:“可是要起了?”
  他点点头,伸了个大懒腰,又揉揉酸软的肩膀,“舅舅去哪儿了?”
  月露麻利地给他穿上衣服,“四少爷一早出去了,他吩咐不许叫醒你,我们也没敢来扰。”
  年舒做事一向有分寸,他愿意自己知道的定会告诉,不想他知道的,君澜也不多问,只撒娇问道:“好姐姐,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月露拧着他的脸,“早备下云丝饺了。”
  君澜扑在她身上,“就数姐姐最疼我。”
  月露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急道:“你个猴孙!”
  这边君澜与月露笑闹不提,此刻,柳柔娘见着眼前的人却说不出话来。自打她醒来,下人就禀报四少爷来了,她一时喜不自禁,沈娴竟真把他请来了。本想盛装打扮一番,可蕊儿却提醒她,她在病中。于是,只得简单梳洗整理,卧在迎枕上,等着他来进来探望。
  “柔娘失礼了。”
  年舒坐在离床一丈远的黑漆小圆凳上,有些疏离道:“自家姊妹不妨事。何况你病着,又不在家中,母亲也不能照看一二,我理当来瞧瞧。大夫来看过了?”
  第一次与他这般亲近说话,柔娘不由低下头,揉着锦被一角,“来过了。”
  “大夫怎么说?”
  “不过略感风寒,不妨事。”
  年舒放下心来,“那便好。你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人去办,你不必因着自己不是沈家人而不敢开口,委屈了自己,倒叫母亲知道了觉得伤心。”
  他这番话确是关心,但与她期望的又不同,她不需要亲戚之间的客套,她想他像男子对女子一般温存与关怀,她虽不是国色天香,但在遍布名门贵女的天京城也是佼佼者,何故到了他这里却是难得正眼相看。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恼,侧过头不看他,只道:“我病了,哥哥就只怕姑母担心?哥哥,你呢?”
  沈家人人都知自己将会成为他将来的妻子,他怎能将心思放在一个毫无血缘的半大小子身上,对自己却漠不关心。
  年舒诧异她突来的情绪,顿了顿,他依旧温言道:“自然是担心的,所以一早便来了。”
  柔娘委屈道:“哥哥,可是不愿?”
  年舒一时不解她说自己何事不愿,眼见着她血红的脸庞,登时明白过来,踌躇片刻道:“没有。”
  柔娘自知今日这般举动已逾矩非常,不如索性将话说个明白:“哥哥既然没有不愿,为何对我如此冷漠。沈家乃商贾之家,父亲此前虽与我提过此事,但我并不愿意,若不是见到哥哥你,柔儿绝不会改变主意。既是要做一世夫妻,我不求富贵显赫,只求夫妻和美。”
  父亲曾说沈家富贵,沈年舒年少出众,今后仕途必顺,若再有沈柳两家助力,何愁不能闻达显贵。她开始不愿自降身份,与商贾家结亲,但见到沈年舒本人,他容貌峻美,气质清贵,全无半点铜臭之气,比之其它纨绔子弟不知强上多少倍。若是能将终生托付此人,倒是无憾。
  本以为两家挑明此事,以自己的才情美貌,两人必会浓情蜜意。没想到,他压根不与自己亲近,她原猜测他是否已有心上人,着人打听一番才知他身边尽数伺候全是小厮,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她也疑心他是否喜好断袖分桃,但后来观察了解也是没有的事。
  除了那个宋君澜,那个死了的挂名姐姐的孩子,他是真正放在了心上,同吃同住,亲自教导,莫非他对他的母亲有异样情愫,想到这里,她不禁揪紧了心。
  她要如何做才能抓住他,让他把自己放在心中。
  年舒瞧着眼前从迎枕上忽然坐直的女子,挺立的背脊宣示她世家女的骄傲,紧蹙的眉头和闪烁的眼光表示她明白自己今日的言行不妥,但眼中透出凡事要求个明白的爽利,他亦欣赏,也好,既然她坦诚,他也无需遮掩。
  “既然妹妹真心相待,那年舒也当如实相告。以妹妹聪慧当知,舅舅同意将你许配于我,自不会是为了沈家那点瞧不上的家财。。”
  柔娘急忙澄清道:“自是不会。”
  年舒轻笑:“妹妹莫急,我明白舅舅的苦心。柳家虽与侯府结亲,近年在京中官宦人家中声势渐起,无奈朝堂中却无人可用。恰好沈家亦需柳家助力保住皇商地位,父亲送我入仕,与舅父所谋殊途同归,联姻正是最好的盟约,所以我与妹妹不过是家族选中的棋子,是以沈某从无愿不愿意,只有遵不遵从。”
  他的话直白通透,柔娘想反驳却又无从辩起,只能道:“可我是真心想嫁给哥哥,换作旁人,不论父亲如何安排游说,我是断断不从的。”
  年舒感动她的天真炙热,也因不能心爱与她却要娶她为妻而愧疚,“妹妹抬爱,年舒感激不尽,亦羡慕妹妹不用为家族而活,一切皆可随心自由。不过,妹妹放心,我定会遵从父母之意,毕竟,在下心中家族兴衰甚为重要。”
  柔娘乍听他会娶她,心头狂喜,后又闻他心中家族更重,不由失望,一起一伏间,眼泪不禁滚下来:“若有一天,家族与我之中舍弃一样,你会作何选择?”
  年舒沉默,柔娘已知答案,“哥哥真是绝情。”
  “你我之间虽是父母之意,但仍未有正式婚约,妹妹可以后悔,年舒绝无怨言。”
  柔娘深吸一口气,微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她心中似乎做着强烈的挣扎,年舒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每个女子皆会憧憬婚姻之爱,希望与自己的丈夫恩爱白头,他曾经亲眼目睹了母亲与白氏的争斗,她明知父亲不爱她,还要选择在遗憾与嫉妒中痛苦度日,维持着正室夫人的体面,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一生困在这个牢笼中,直至死亡。
  眼前的女子他不会爱,可他还要将这样的选择交给她自己来做,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许是过了很久,年舒感到她的情绪慢慢平静,柔娘闭了眼,又睁开,眼中含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她似要将一生的勇气灌注在下面要说的话里:“我愿意,我愿意陪你赌一次,赌我有一天会是哥哥心中最重之人。”
  年舒不知该喜还是该叹,婚姻于他不过是助力,既然有人愿意倾力帮他,他也愿许她承诺:“妹妹的赤城,在下无以为报,不过,可在此立誓,若此生聘妹妹为妻,绝不会纳妾,你尽可放心就是。”
  柔娘含泪而笑:“哥哥一诺千金,柔娘定不会相负。”
  第26章 沈慧
  年舒回到听涛云阙,却不见君澜,一问才知他被沈慧那丫头叫出去玩了。两人数月以来形影不离,他忽然不在身边,心中竟觉大半空落。本欲出门寻他,但转念想到他能有自己的朋友也不错,摇头失笑,他何时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命星郎拿来书院友人捎来的文册,煮了茶,他慢慢翻看起来。
  “舒弟当真勤奋,来了别庄也这般刻苦,愚兄真是佩服至极。”
  透过书隙,是沈年逸疲惫松垮的脸。他原本生的也是相貌英俊,奈何私德不检,喜好纵欲淫乐,是以常年萎靡不振,精神颓丧。
  年舒本就不喜他放纵,此时只从书中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书淡淡道:“今日天气甚好,兄长不在庄子里逛,怎么反上我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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