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我觉得……”纪融景飞快地转动脑筋, 根据他现有的、有关燕京权贵的浅薄认知中,似乎殿下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他排斥贺瑄,也仅仅是自己的原因——他知道贺瑄的真实性格。
可对方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他伪装得很好。
“……好。”
纪融景艰难地应了下来。
卓夫人以为他没见过殿下, 心中惧怕,安抚道:“岳女医救过殿下的命,现如今,你又救了公主殿下……且你与他皆失去了亲人, 他不会不帮你。”
天花乃是绝症, 平民百姓若是得了,能存活的不过十之二三, 就算在贵族中,存活率也高不到哪去,前朝甚至因天花泛滥出现空城的旧闻。再者, 从天花中存活下来的, 或多或少都有后遗症,或是满脸麻子,或是失明……
而太子殿下则是什么后遗症都没有,健康地活到现在, 为了这一份旧情,也会帮纪融景的。
直到此时, 纪融景才终于下定决心,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卓夫人的提议。
“假若不成,我就用卓家的名义。”纪融景想了想。
他宁愿给卓家这份功劳,也不愿意给崔家或者纪家。
卓夫人笑了笑:“定然是成的,你看。”
她从旁边的茶桌上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纪融景。
纪融景打开一瞧,里面是一份暗金色的名帖,表面是螭龙纹,再打开一看,正是太子殿下的邀约,时间那一栏是空白的。
卓夫人道:“公主殿下吩咐人将它给我时,说一切根据你的意愿,假若你愿意去,在这里添上日子,我再转交给公主,就成了。”
这已经是他收到的第二份邀约。
纪融景摩梭这锦盒,心情复杂,不过没有犹豫,直接写下了时间。
——
能让自己的方子救济更多百姓,还能避免纪府或者崔府的那些人攀扯。
虽说要去见太子殿下……但纪融景的心情依旧很好,打算和朋友分享这个消息。
刚出了主院的门,纪融景还没多走几步,就见到院外方奇难看的脸色。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问。
“崔府的马车已经等候了好几天,如今听到你已经安全的消息……说要你回去。”方奇低声说。
纪融景的眉心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是崔府的男妻,总是呆在别人家的确不好,这点无法指摘。
“好,我和卓夫人和卓鸿说一声。”纪融景点了点头,和主人家告别后,走出了偌大的侍郎府。
车夫对疫病一知半解,只清楚卓府大致是没事了,纪融景能离开,应该也是安全健康的。
可见到纪融景后,还是难免声音僵硬,他别扭地说:“公子快上车吧。”
“这么急着让我回去,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纪融景问。
“不是,二少爷已经搬离国公府了,怕您找不着地方。”车夫避开了纪融景的问题,回答道。
实际上这几天崔府简直闹翻天了,首先是质疑一个男妻怎么独自去了卓府,再者就是质疑他怎么留在卓府,没有回来。
最后,他们达成了共识,若纪融景得了疫病,还是早早休妻为好,休书都准备好了。
崔润不堪其扰,只道当初成亲没过问他的意见,如今休妻也不准备过问他吗?堪称和崔夫人闹翻了,就独自搬了出来。
种种内情,倒是不必和纪融景说。
纪融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走了很久,远离了权贵云集之地,越来越偏远,最后,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附近都是六七品的小官宅子,一个匾额上只写着崔宅的两进院子就格外显眼。
纪融景走了进去,里面的摆设不算精致,可以看出主人家搬进来的时候很匆忙,很多地方还没有准备晚膳。
“融景。”见到他回来,崔润拽着他的衣袖上下看看,确保人没事后,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吧?”
“生病的不是我。”纪融景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带巾帕的,每天都有艾草和陈醋熏屋。”
他不会说宝玉和灵液的事,用了别的借口遮掩。
“那就好。”崔润点了点头,连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一会都不愿意,问道,“你和卓流歌关系如何?”
纪融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他轻轻皱眉,想到之前,崔润让他多接近卓流歌的事。
“一般。”
纪融景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他看向崔润,目光中带着探究:“……我出来后听说他被剥夺功名了。”
“正是。”
崔润没发现纪融景的不对劲,叹气道:“原先想你和他交好,等春闱时他考中了,也能做个助力。可现如今……你可莫要和他沾上关系。反而是卓鸿,你先前和他关系好,现在呢?”
“……也还好。”纪融景撇过头,不喜欢崔润的这副性格。
他不会因为谁人的得势而殷勤,也不会因为某人的失势而疏远,崔润的做法让他很不舒服。
“可不能还好,融景,你一定要成为卓公子的好友。”崔润急切地催促,又道,“先前卓家公子的生辰,你可准备礼物了……不,我准备了更多的,回头你……”
“我知道了。”
纪融景打断了崔润的话,不用想就清楚,他后面还会说出什么,只道:“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崔润被打断了话,倒也不生气:“好,给你准备了新院子。”
可是他不想住新院子。
纪融景想,他宁愿去方姨的小院子。
第39章
直到第二天, 纪融景的情绪还是不佳,他恹恹地起床,简单用了早膳,就准备出门。
他在帖子上写的时间是今天, 而后卓夫人也没送消息过来, 殿下应该是认同了这个时间。
新院子距离九宴台不算远, 但纪融景还是早早醒了,食不知味地吃着点心。
“见过二爷。”
外面传来通报声,没过一会,崔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坐在他面前,先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融景。”
纪融景顺着声音抬头,眼神中带了一点茫然:“崔公子。”
“你我已是夫妻,何必叫得这么生疏。”崔润道, “我字文善, 你直接唤我的字即可。”
纪融景顺势喊了一声:“文善。”
他刚刚才醒,脑子还有些糊涂, 过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略显惊恐地看了崔润一眼——他今日的态度好奇怪。
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是怎么回事?
纪融景不好说有事直接说之类的话, 显得太见外了, 仿佛大家是陌生人……虽然从他们俩认识的时间来看,的确和陌生人差不多。
可不还挂着夫妻的名分嘛。
还好,不等纪融景先问出声,崔润就开口了, 说了此行的目的:“昨日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昨日?
纪融景回想了一下, 顿时闭了闭眼,对崔润此行的目的猜出两三分——八成是让他和卓鸿交好的。
他对崔府的意见不大,主要集中在崔夫人身上——既然瞧不起纪府,何必同意这门婚事?那么有骨气就用别的换来治病药啊,纪大人那么看重自己的仕途,给他铺路,难道还愁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既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又觉得不舒坦,还得给他找麻烦……就别怪纪融景针对他们了。
至于崔润,纪融景其实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不会圆房,对方的身体也不好,过些年岁,他缓缓帮对方治病、延长寿命,或者找个别的借口,和离就是。
所以,纪融景觉得,他们只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崔润似乎不这么认为。
他真觉得他们是荣辱与共的夫妻——或者说,他想这么认为,全然不顾纪融景的意愿。
在纪融景沉默的时候,崔润也在打量他。
双方相处的时间很短,却能从种种事迹中看出他这位小妻子的性格,比如心思简单、比如性情直白,让他来学这些,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可那又如何?崔润自忖他最初接管家中铺子时,也是万事不知的样子,甚至疾病缠身,不也好好地管了下来?若纪融景不了解这些,等他以后……将铺子给掌柜的管理,他连账都看不懂,被人哄骗了可怎么办?
不得不说,崔润压根没想过和离这一茬,他想要纪融景改改这副性子。
于是他故作没看见纪融景眉目的迟疑,直接说:“这几日你若是有空,不如去卓府拜访,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纪融景心里腻歪极了:“……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崔润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在家里,你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指望我一个将死之人。”
纪融景:“……?”
他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吃干饭了?
不是,嫁过来这些日子,他吃过崔府几顿饭?委屈倒是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