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寒暄可以到此结束了,”阿琉斯打断了两虫的对话,“所以,我一定要躺在担架上么?”
  “也可以是电动轮椅,”卡洛斯笑了起来,给出了似乎准备已久的答案,“靠背要非常柔软或者干脆拆掉,避免压迫伤口。”
  --
  阿琉斯终于得以相对“体面”地离开图书馆,金加仑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轮椅上,阿琉斯原本以为会有记者像猎食的秃鹰般聚在门口,但事实上,图书馆的门口站着大批的警察和安保人员,他们手中持有各色的枪支,阿琉斯甚至看到了小型的导弹发射器。
  “……”
  阿琉斯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金加仑,正对上了对方紧绷的表情,他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至少这样很安全。
  来时的座驾上被人安装了定位器和□□,返程的时候自然要换一辆车。
  阿琉斯被推上房车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惊讶,尽管这个房车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钢铁盒子、连玻璃都厚得离谱,尽管房车上所有生物都配备了武器,连看起来十分可爱的狗狗都套上了墨绿色的警服。
  阿琉斯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在进入房车之后,他也没有强撑着继续坐下去,而是选择趴在了床上——这床是个按摩床,头部的位置有个洞,阿琉斯躺着不至于无法呼吸,还能观察按摩床底部车内地板的纹路。
  观察纹路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金加仑就吩咐下属拿起来了一个支架和一个平板,他亲自弯下腰,将支架和平板调整角度、放在按摩床之下,刚好让阿琉斯能够舒舒服服地看他出门前看了一半的电影。
  阿琉斯仍不满足,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我想喝果汁。”
  “躺着喝饮料对胃不好,”金加仑却没有轻易答应他,“等到城堡之后,坐起来再喝?”
  “好吧……”金加仑的理由实在充分,阿琉斯也只好答应,他看了一会儿电影,或许是因为之前失血太多,也或许是因为终于从紧绷的状态变得松弛,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他依旧是趴着的,只是从房车上的按摩床转移到了自己卧室里的豪华大床上。
  手背处传来了细微的疼痛,阿琉斯瞥了一眼,发现自己正在被打点滴。
  “醒了?”金加仑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的伤口也叫医生看过了么?”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先将这句话问出口。
  “你还有心情担心我?!”金加仑像是真生了气,“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
  “你看过了么?我睡了多久?”阿琉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倒没有很饿,只是没力气。
  “看过了,”金加仑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发了高烧,差点要送去医院急救了,好在医生紧急处理了下,退了烧,现在已经昏过去一天一夜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阿琉斯趴着看不到虫,但不妨碍他伸出了没有被打点滴的那只手,“金加仑,你抓着我的手。”
  “为什么?”
  “打点滴有点痛,”阿琉斯实话实说,“抓着你的手的话,好像就不那么痛了……”
  阿琉斯的理由其实还没有说完,金加仑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稍热的温度自双手相握处蔓延,温得人心暖意洋洋。
  “我派虫封锁了消息,但雌父已经知道了,”金加仑开口就在阿琉斯的心中投了个炸弹,“他现在正在返程的路上,应该过几个小时就会到城堡里了。”
  “能把他劝回去么?”阿琉斯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话简直天方夜谭。
  “不能,我已经做好了负荆请罪的准备,”金加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地狱的笑话,“被我抓捕进监狱的涉事虫族在得知雌父要回来后,吐露证据和线索都很利落,只求不被雌父亲自刑讯。”
  “……雌父哪里有那么可怕?”
  “雌父哪里不可怕?”
  阿琉斯一时哑然,他也是听过、甚至亲眼见识过雌父的那些“丰功伟绩”的,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雌父一点也不可怕、十分善良。
  “有没有什么药剂,能加快我伤口的恢复程度,至少让雌父别那么担心?”
  “效果卓越的药剂一般都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并不可靠、也不应该被推广使用,”金加仑像是在回答阿琉斯的问题,也像是在代指abandon药剂,“你是雌父的孩子,他当然会担心,这是虫之常情,这件事我和雌父会处理好的,不必多想,安心养病。”
  阿琉斯没办法“安心养病”,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也只能随意抓住个思维的线头,问:“杀手的动机是什么?有眉目了么?”
  “有了,正在进一步确认中。”金加仑倒是没有避而不谈。
  “为什么要杀我?”
  “行凶者的头领据说是一位新式雄虫的狂热迷恋者,因为对方随口说了一句‘要是阿琉斯·霍索恩消失在这世界上就好了’,他便集结团队、铤而走险,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刺杀你。”
  “不是,这虫神经病吧?”阿琉斯设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调查结果会是这么个走向,“我认识这位新式雄虫么?他怎么莫名其妙就恨上了我?”
  “你认识的。”金加仑笃定地说。
  “啊?是谁?”
  “伊森。”
  “那是谁?”
  “……你忘了?”金加仑竟然有点惊讶。
  “我应该记得么?”阿琉斯的确想不起来了。
  “你的前任准雌君里奥的暧昧对象,现在第四军团军团长迪利斯的情人。”
  阿琉斯恍然大悟,终于从记忆的角落地翻出这么个虫出来。
  “所以,他有什么可恨我的?”
  第96章
  阿琉斯是真的非常疑惑, 他回顾过往,只记得伊森曾经来过一次城堡、送来了阿琉斯曾经给里奥的聘礼,但那次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对方, 除此之外, 就是伊森单方面地对他挑衅、造谣、诽谤。
  阿琉斯没有理会过对方,也没有报复过对方,在这种大前提下, 阿琉斯的确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恨他。
  金加仑倒是知晓原因, 但他不可能将这种腌臜事挑开了说给阿琉斯听, 温声回了句:“或许是嫉妒你日子过得舒心,这种红眼病总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恨意,事已至此, 你总不会拦着我替你讨要说法吧?”
  “当然不会, ”阿琉斯虽然很善良,但多少还是有底线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点明显的哄劝的意味,“我查出来的证据, 我继续处理, 也比较顺畅?”
  “不要闹出虫命, ”阿琉斯叮嘱了一句,“其他的都随你。”
  “这么好说话?”金加仑似乎有些惊讶。
  “总要给你一个发泄的出口, ”阿琉斯不得不将话语说得直白了一些, “你知道的,新婚夜以后,我能隐约感受到你的精神力波动, 它现在好像快疯掉了。”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解释,但精神力的状态犹如铁证,再多说什么,就像是在狡辩了。
  “我知道你是太担心我了,”最后反而是阿琉斯先帮金加仑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们才刚结婚,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意外,你又自责又生气,难免会积累很多负面的情绪,这种情绪又不可能发泄在我的身上、显露在我的面前,对那些伤害我的罪魁祸首冷酷残忍,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可以理解的。”
  “我很难原谅自己,”金加仑握紧了阿琉斯的手,“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控制好了,”阿琉斯反手握紧了金加仑的手,带着些许放纵与鼓励,“做你想做的一切,我相信你的。”
  在过去的交往过程中,阿琉斯更偏向于守护者和强势的一方,他有着丰富的给虫提供各种资源,以及帮虫收拾烂摊子的经验。
  里奥、马尔斯、拉斐尔都是如此。
  菲尔普斯和卡洛斯相对好一些,一个是拒绝他捧上来的种种资源,另一个则是一直尽可能地能帮上他一些忙。
  唯独遇到金加仑后,阿琉斯才真正感受到了被雌虫毫无底线地宠爱、守护、包容的感觉——他一度以为,会这么对待他的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雌父。
  但金加仑的出现,却让他明白,即使没有血缘,只因为爱,也可以完全做到这一点。
  阿琉斯很喜欢金加仑,同样的,他也很喜欢这种被保护、被重视、被宠爱的感觉。
  他甚至愿意配合地流露出一些天真柔软的情态,以期能够像孩童似的,躲在无害的壳里,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平静、安逸、顺遂。
  他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想改变世界的想法,他是知晓正在推行的药剂大概率存在很大的副作用的,也是知晓无数雄虫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他从未有过想挺身而出的想法。
  ——说到底,在经历了那场注定会失败的入学考试之后,他早已经对这个社会失望了,那个会试图改变世界的雄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死去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