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菲尔普斯又一次低下了头,阿琉斯猜对方应该是想起了当年的情景。
  年少的阿琉斯有些叛逆,大半夜不睡觉,而是爬到屋顶去看星星。
  城堡里的人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阿琉斯的老师、可靠的菲尔普斯先生发现了他的踪迹。
  于是这片隐蔽的屋顶上,坐上了师徒两个人。
  “你有什么烦恼么,阿琉斯?”那时的菲尔普斯,声音温柔得像夏日的晚风。
  阿琉斯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之上,他的视线看着璀璨的星空,话语中却难得有些迷惘。
  “菲尔普斯,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么?”
  “爱情啊,”菲尔普斯轻轻地笑,像是在描绘一副美好的画卷,“爱是不见面时的想念……”
  菲尔普斯说完了这番话,看向学生尤带稚嫩的脸颊,没有忍住好奇心:“阿琉斯,你是有喜欢的雌虫了么?”
  阿琉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老师?”
  “额……”
  “连我也不能说么?”
  “好吧,”菲尔普斯叹了口气,反正早晚也要向青年汇报的,“我要订婚了呢,阿琉斯。”
  --
  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那么、那么多年。
  阿琉斯一直以为,时间和空间可以改变一切,可以改变那个夜晚菲尔普斯的答案。
  但他又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
  “你还是没有爱上我,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没有反驳,他只是俯下上身,以头磕地,说了句“抱歉”。
  “这是最后一次了,”阿琉斯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被这幅沉重的身体禁锢在了床上,一半却飘出了身体,以第三人的视角去观察着室内的这场对峙,“老师,你真的要离开我么?”
  “是的,”菲尔普斯的头触碰在地面上,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请放我离开,请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
  “你不止背叛了我,你还背叛了我的雌父。”阿琉斯感觉自己在做毫无意义的困兽之斗。
  “尤文上将曾经对我说过,我在您身边再待上七年,如果七年之后仍然想走,他不会再阻拦我。”菲尔普斯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恐惧、兴奋还是难过,竟然也有些发抖。
  “所以这七年内,你坚持了最后一层底线,就为了当一个圣洁的新娘?”阿琉斯只觉得荒谬,“菲尔普斯,你觉得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夫,真的不会介意你陪我睡了这么久么?你觉得离开了城堡,离开了雌父和我的护佑,你真的能过上如你所愿的、幸福安宁的生活么?”
  “阿琉斯,我欠丹尼尔太多了,我想照顾他、和他在一起。”
  阿琉斯盯着菲尔普斯弯曲的脊背,他突兀地觉得陌生极了。
  他的菲尔普斯、他的老师、他的侍卫长,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果决、独立、自信的雌虫,他总能解决很多很多的难题,在年少的他的心中,甚至能称之为英雄。
  而现在,这个英雄匍匐在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他,只希望他能够放手、还给他自由。
  菲尔普斯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他阿琉斯现在也可怜极了。
  他以为他很重要的。
  但事实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阿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强迫自己开口,即使他并不愿意做出这个决定。
  “如你所愿,我们会取消婚约,我也会放你自由。”
  “菲尔普斯,你曾教过我,永远不要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懊悔,今天,我也将这句话赠与你,希望你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我认为你愚蠢至极,但又觉得继续阻拦你、你只会憎恨我,好聚好散吧,从此以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不要再靠近城堡,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恭喜你,你自由了。”
  无人知晓,在那个静谧的夏夜,年少的阿琉斯从梦境中惊醒,有些慌乱地换了自己的睡衣睡裤。
  他躺在屋顶上,大脑里充斥着各种黄色的念头,直到他梦中的对象躺在了他的身侧,温声地问他:“怎么了?”
  那或许是爱情的萌芽,但永远都不会再有长大的机会了。
  第23章
  阿琉斯没想到会收到雌父的电话——看来菲尔普斯决定离开之前,应该是向他汇报过了。
  两个人能交谈的时间很有限,在关心过彼此的身心健康后,就很快进入了正题。
  阿琉斯没想到雌父会向他道歉,道歉的缘由还是因为给他挑选了里奥这个雌君、以及将菲尔普斯派给他做老师。
  “您当时也不能预判到他们是这样的性格、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您又有什么错呢?”
  “让你难过,就是我最大的错误了。”尤文上将低叹出声,又接着询问,“现在的这种情景,关于雌君的人选,你有想法了么?”
  “卡洛斯不合适,”阿琉斯没有做过多的评价,首先将这个人剔除了候选人名单,“拉斐尔已经要了商队的利益,也可以按下不提,剩下的只剩马尔斯了……”
  “他不合适,”尤文上将断然拒绝,“他只配一个雌侍的位置。”
  “为什么?”阿琉斯很少反驳雌父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询问,“现在看来,他对我还算真心,现在也在军中有所建树,我还年轻也并不着急要孩子,他……”
  “他不合适,”尤文上将重复了一遍,“你认为他是忠诚的被驯服的野犬,但在我看来,他一直是一头喂不熟的野狼。”
  雌父的态度非常坚决,阿琉斯一时之间也无法说服他,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叮嘱雌父照顾好自己身体。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间便到了,尤文上将赶去主持作战会议,阿琉斯身体后仰,靠着柔软舒适的座椅,难得有些头痛。
  在几十天之前,他还是有一名准雌君和四名准雌侍的标配雄虫,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婚事,但现在,准雌君跑了,准雌侍跑了一个,废了大半个,剩下的两个也不太中用,阿琉斯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己的婚事要延后甚至开天窗的微妙预感。
  但转念又一想,不结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雄虫保护协会肯定会来碎碎念,甚至会征收比较高昂的“单身税”,但对阿琉斯这种家底丰厚的雄虫而言,完全算不上“负担”。
  不结婚又不是什么糟糕透顶的事儿,索性就这么拖着吧,或许日子过得还安稳些。
  想开了这点,阿琉斯松了口气,又开始有闲情逸致去读他刚刚从金加仑名下的图书馆里借阅来的书籍。
  菲尔普斯作为阿琉斯的侍卫长,离开城堡前需要走的程序远比里奥离开时复杂,阿琉斯也不得不和他再见上几面,签署一些文件。
  这样的情景第一次发生的时候,阿琉斯还有点尴尬和唏嘘,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很平静、甚至可以称之为漠然了。
  ——他对菲尔普斯残存的那些感情,在那个他身体不适的早晨,在他给予了多次机会但依旧收到拒绝答案的时候,已经开始飞速消散。
  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待菲尔普斯会像待里奥一样,抛在脑后,不再挂念。
  物质方面,总归喊了这么多年的老师,菲尔普斯工作也算兢兢业业,两人之间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但擦边行为也不少,因此在核算奖金和遣散费的时候,阿琉斯还是对拉斐尔说了一个比较高的数字,又补了句“权当是我出的礼金了”。
  拉斐尔那时候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阿琉斯,大抵是认为他疯了。
  菲尔普斯也不接受这笔过于丰厚的馈赠,甚至想找阿琉斯亲自谈一谈、请他收回命令。
  阿琉斯隔着屏风见了他一面,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一边用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我总归叫过你一声老师,见不得你真的一穷二白、跑到人家饱受白眼,虽然我认为你的选择和决定愚蠢至极,但我依旧祝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久,在离开前,很郑重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回敬一句“抱歉”,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催促般地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
  菲尔普斯离开后,拉斐尔成了唯一陪床的对象。
  他倒是表现得很开心——当然,这也与阿琉斯开始利用家族资源,推进拉斐尔的商队加入皇室的供应商行列。
  拉斐尔人逢喜事精神爽,对阿琉斯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有时候阿琉斯起了兴致,也会产生要不就这么要了拉斐尔的想法。
  但被欲望冲刷的大脑,总会在想起马尔斯的名字的时候,瞬间变得清醒。
  拉斐尔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圆圈,似嗔似怒地“抱怨”:“我是雌侍,他也是雌侍,我平日里陪雄主的时间要远比他多多了,雄主为什么那么偏爱他,非要把第一次就给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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