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孟斯亦虽然是卡莱阿尔,但她也不想这部倾注了这么多心血的戏剧最后弄砸,如实开口:“我们社团现在用的版本,就是他大一刚入学时亲手改出来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导演目瞪口呆:……??
  这个比原版简短但更具有爆发力,更有毁灭色彩的剧本,是他改出来的?
  宴世语气不带情绪:“是我。”
  他径直走到沈钰身旁。
  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像天然存在着一种危险而暧昧的连结。卢方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汤北与文南,立刻拍板。
  时间已经逼近最后一幕,沈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上台的。
  他从来没有面对全场观众表演过,心底不免升起退意。可回头时,视线正好与孟斯亦撞上。
  孟斯亦微微扬起下巴,口型清晰:“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
  或许,为了自己。
  或许,自己该尝试突破。
  或许,他的18岁世界不只是小小的。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落在他肩上,掌心温热而沉稳:“不用紧张,剧本我亲自改的,我会带领你的。”
  沈钰怔了怔,还是点头:“……好。”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几分钟后。
  最后一幕。
  舞台中央,一道刺眼的聚光灯切开黑暗,照亮巨大的金属囚笼。
  第13章 沈猫演话剧
  汤北看见了。
  看见文南,或者说是看见沈钰被一束刺目的光钉在囚笼之中。
  那是漂亮到不真实的画面。青年双手被冰冷的镣铐锁在栏杆上,肩膀因为姿势微微前倾,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白皙的手腕衬着金属的冷光,眼睛像一汪碎了的琉璃,亮得晃眼。
  幽深、占有、甚至有种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渴望瞬间涌进了宴世的胸腔。
  他抬脚,缓步走来。
  灯光忽闪,影子比人先一步攀来,缓缓爬到沈钰脚边。阴影蠕动着,像要把他整个吞没。
  沈钰背脊一凉,不自觉抬眼。
  黑衬衫的男人,高大而静默,眼神却冷得像海沟深处的幽光。金丝眼镜反着光,蓝色眼眸狭长深邃,陌生又危险。
  十足的狩猎者。
  缓缓,带着压迫的感知传了进来,像是湿冷的海风传了进来。咔哒一声,身后的铁门合拢。
  男人站在面前,高大的身影把光线完全遮断。沈钰被迫仰头,才能看清他。灯光下,那双眼与平日完全不同,温柔被剥离,只剩下冷淡而阴沉的占有。
  “你来了。”文南说。
  “……我来了。”汤北回。
  沉默很长。
  宴世蹲下,大掌从沈钰的膝盖处缓缓向上,指节在肌肉与骨骼间摩挲着前行,直到停在胸口心脏的跳动上方。
  活的,炽热的,急促的。
  是人类的心脏,是沈钰的心脏。
  暧昧却又带着危险的触感让沈钰猛得一颤,下意识撇开脸,却被宴世伸手捏住后颈,强制转回。
  “为什么不看我?”
  沈钰吐出下一句台词:“我难道不是一直在看你吗?”
  是文南的回答,也是沈钰的声音。
  ……
  这个人类,在看我吗?
  不,他没有。
  因为宴世在沈钰的身上,嗅到了孟斯亦的味道。
  是新鲜的,刚落上去的。
  这人类……就这么喜欢孟斯亦吗?
  为了她,愿意穿上自己怎么哄都不愿意穿的衣服,愿意上台表演,甚至心甘情愿被对方留下气味。
  一种莫名的烦躁如山压下。
  他知道孟斯亦是卡莱阿尔吗?知道孟斯亦失控的话,他根本就逃不掉吗?还一个劲地贴上去。
  明明现在是自己在保护他。
  却又恬不知耻,让孟斯亦品尝他的味道。
  ……
  囚笼之中莫名安静下来,只有缠绵的呼吸声,还有不断摩擦后脖的指尖。
  男人的手真的很大,沈钰只觉得对方几乎可以将自己的后脑完全捂住。同时,粗糙的指腹在颈侧游移,仿佛海底的触手缓缓缠绕上来,既灼热,又让人后颈发麻。
  宴世看着身下的青年,平静又温和:“不,你没有只看我。”
  下一瞬,手铐被解开,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男人单手抬起,狠狠压在了地上。
  高大的身影俯下,阴影将沈钰整个人都吞没。
  他的手腕被钳制着,高举在头顶,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沈钰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重量压下,带着雄性意味的灼热和逼迫。
  宴世低头,唇轻轻动了动。
  “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话音落下,炽热的呼吸扑在颈侧,带着湿意,一下一下拂过细嫩的皮肤。
  沈钰全身一僵,下意识要躲,却被压得更紧。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宛若侵入性的咒语:“为什么……不愿意乖乖听我的话呢?”
  卡莱阿尔的独占欲是一种刻进骨骼里的本能。
  尤其对于一个饿了很久、最近频繁且只吃了一个人类的卡莱阿尔。
  ……
  他对这个讨厌的人类,有点上瘾了。
  更奇怪的是,他并不抗拒。
  “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话……”男人抓着青年的手腕,细细感受着脉搏下的跳动:“穿我为你准备的衣服,吃我亲手做的饭,走我规划好的路,永远不要离开我。”
  “哪怕你逃走,”他俯下身,几乎要将这句话咬进沈钰耳骨:“我会把你找回来,然后锁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威胁的承诺,可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温柔。
  青年压下颤意,却依旧努力看他:“……可我是自由的。我不只是你的,我还是我自己的。”
  他抬头,琉璃色眼眸折射着光,波光粼粼。
  “汤北,我是我。”
  ……
  宴世回过神,静静看着身下的人。
  是啊,他现在只是在说汤北的台词,他只是在对文南说话。
  而不是对沈钰。
  自己不可能会对人类上瘾的。
  自己只是在履行首领候选者的保护义务,只是这个青年太朝三暮四,所以自己才这么烦躁。
  他现在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青年没有选择更强大的他而愤怒。
  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的想法。
  仅此而已。
  汤北的语气很轻:“那你爱我吗?”
  文南沉默片刻,缓缓道:“正如你爱我那样,我也同样。”
  “是吗?”
  汤北的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温和得近乎优雅,却带着凉意和渗人的意味。
  他俯下身,在文南的颈侧干脆利落地咬了一口。
  沈钰下意识一抖,利齿碰到皮肉的那瞬,更像是直接咬在灵魂某个极敏感的角落,让浑身的神经线瞬间收紧。
  温热的舌尖缓慢而蓄意地掠过,将沈钰的意识捞起又狠狠按回去。
  他像是只娃娃,被男人压在怀中,无法挣扎。眼前一片空白,舞台的存在感被完全抽离。
  摇晃的灯光在视野边缘忽明忽暗,宴世的气息像海潮般涌来,将他困在这狭小、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失神。
  恐惧。
  还有一丝隐秘的,不知从何袭来的快感。
  沈钰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甚至当宴世的手挤开他反抗的动作,与他十指相扣时,都无法行动。
  “不要说谎。”
  沈钰的喉咙微微发紧,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低的、轻到几乎要被灯光吞掉的:“嗯。”
  此刻的沈钰脸颊潮红,眼角泛泪,琥珀色的眼眸半阖着。脖颈处被咬出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整个人像是被剥开了最后一层伪装,彻底暴露在怪物的掌控下。
  金丝眼镜下,宴世静静地看着,看着沈钰失神的眼眸,和眼角不自觉润出来湿润。
  “你会只选择我的。”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紧接着——
  砰!
  枪声在全场炸开。
  舞台中央,文南的额前洒落一片猩红的玫瑰花瓣。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剧场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没有人急着起身,没有人翻动座椅。台上的两个人,实在太有那种说不清的化学反应。
  即便枪响已经落下,青年倒在地上,男人跪在那里,可那气息还悬在空气里,久久未散。
  就这么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当有人忍不住站起身,准备去拿外套时——
  “砰!”
  第二声枪响,突兀地炸开在寂静中。
  没人知道这第二枪是谁开的,也没人知道它击中了谁。
  但枪响了。
  话剧结束。
  长久的沉默,最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当沈钰被宴世拉起时,他的腿还在发软,不得不半靠在宴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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