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脑海中闪过那些年里，兰塞尔身上的威压越来越淡的画面。
原来，那并不全是唐睿陛下封禁的效果，更多的，是来自兰塞尔自己日复一日的忍耐与克制！
想到这里，沃亚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兰塞尔他从来不是厌恶与其他虫族相处，更不是天生冷漠。他只是怕，怕自己的威压会吓到他们，怕那些好不容易萌生的亲近之意，会被自己的力量彻底碾碎。
“还是有一些记忆片段的……”
兰格微微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穆尘掌心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只是没有圣的传承记忆那样的保护措施，被漫长的十年时光磨得模糊，只剩些零碎的影子罢了。”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微光，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那些精神源，也不是不愿意回归初始本源，而是被初始本源给拒绝了。”
其实大家当初的说法，本来也没什么错。他所连接的那些，本就是历任被圣剥离的、带着执念与戾气的精神力，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那些残存的记忆片段，如今回想起来，也确实没有半分愉快，可那却是他被关在狭窄冰冷的研究舱内，十年暗无天日里，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
害怕黑暗与孤独又如何？反正那么多年，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叔叔想得没错，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他虫族看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畏惧。既然如此，那他就少出现在大家面前，省得扰了别的虫，也免得自己难堪。
黑暗能给予他安全感。至少在黑暗里，不会有虫因为他控制不住的威压而退缩，也不会有虫看见他笨拙想要靠近却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在研究室的日子，兰格其实真的没察觉出任何异常，毕竟那些研究数据还真的对他有用！
他原本就被反复作乱的精神力搅得头疼欲裂，每次抽取精神力时的撕扯感，也不过是让这份难熬比平时更甚几分，早已习惯疼痛的他，并没放在心上。
那些研究者虫投来的视线，炽热得像要灼穿他的皮肤，那视线里藏着探究与专注，虽不温柔，却带着鲜活的温度。
这温度或许灼人，却远比那些混杂着恐惧与疏离的冰冷目光，要让他安心得多。
可唯有穆尘。
自始至终，唯有穆尘的目光不同。
那会儿，他刚把瑞叔叔设下的封禁悉数解开，状态本就极不稳定。
一旦强行催动精神力进行精神安抚，便再也没法像往常那样精准压制周身的威压，那股裹挟着死寂与疯狂的气息铺天盖地散开，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说是恐怖毫不为过。
于穆尘而言，那时的他，早已是与平日里那个隐忍、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的存在，周身的气息、眼底的锋芒，无一不在诉说着陌生。
也难怪，当时的穆尘会认不出他……
可哪怕是他们产生了误会对他心生厌恶时，哪怕是畏惧他甚至是憎恨他的时候，穆尘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再浓烈，也始终留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温度。
兰格的视线轻轻落在他与穆尘交握着的手上，掌心传来的温度稳稳包裹着他的指尖，暖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那些因回忆而起的寒凉。
那不是研究者虫的炽热，也不是旁虫的畏惧，哪怕带着怨怼，也裹着疼惜，哪怕隔着误解，也藏着不舍。
只是纯粹的、带着疼惜与珍视的温柔，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像一束恰到好处的光，不刺眼，却足够照亮他走过的所有黑暗。
兰格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添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果然，他还是更加喜欢阳光……
所以，别放弃他，别怕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怪不了穆尘会认错，有的虫平时是太能装了，彻底爆发出来是真的完全不一样！
一写过去就虐[裂开]下章回归正常节奏
都交代清楚，只剩下最后的一个节点了……
第84章 动动
兰格与沃亚利关于机甲的讨论声渐渐落下，这场会面也随之结束。
穆尘哑然，原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话题，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机甲的话题取代。
或许也看出来了兰格不愿再提及过往，沃亚利大人心照不宣地未曾再提，只是那双看向兰格的眼眸里，藏不住的心疼被他好好掩了去。
唯独最后离开前，投向自己的那一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可穆尘此刻已无心去深究那眼神背后的含义。
“雄主……”穆尘喃喃道。
整个虫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沦之中。
“所以阿尘会怕我吗？”
兰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缕羽毛，若不是此刻周遭寂静，又或是穆尘的心全系在他身上，恐怕真要错听过去。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穆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兰格！”
穆尘猛地从沉沦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身前雄虫的手，借着起身的力道翻身将他按在了身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眼前这具身躯生生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融进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兰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说不明的自嘲：
“阿尘明明都听出来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个披着虫壳伪装的怪物……”
和瑞叔叔那样神明一般的存在不同，他不过是个邪恶又伪劣的赝品罢了……
“兰塞尔！”
穆尘低吼出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不要这样说！”
“阿尘当初明明也被我吓到了！”
兰格没有反抗，反而微眯起眼，任由穆尘在自己身上折腾。
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像没有骨头一样，轻轻环上了穆尘的腰，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腰线，眼底的金光一闪而过，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暗沉，
“只是我现在伪装得更好罢了……”
“我当初是不知道那是你！”
穆尘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兰格，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雄主，我怕的从来都不是你，从来都不是！我怕的，是来的虫不是你！是睁开眼看不到你！”
“只要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都甘之如饴……”
兰格闻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掌心下轻轻颤抖，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连带着声音里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吗？”
穆尘握住他覆在眼上的手腕，轻轻将其移开，低头，在那双泛着璀璨金光的眸子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眼睑上，引得兰格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很漂亮，我很喜欢，吾主……”穆尘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虔诚的珍视。
他喜欢被那双金眸注视的感觉，更喜欢兰格的眼中只有他的样子。
兰格那双金色的眸子猛地一缩，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起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耳根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穆尘也没想到自己一句真心的夸赞，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
“所以，对我有信心一点，吾主……也对您自己，多一点信心好不好？”
“只要是你的，我都很喜欢……”
说着，穆尘的眼神微微下移，扫过他手腕上那截由兰格精神力触须化作的镯子，眸光温柔。
下一秒，无数细密的精神力触须突然从兰格的周身具现而出，如同有了生命般，轻轻缠绕上穆尘的手臂、腰肢，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亲昵。
穆尘微微愣了愣，低头看着缠满自己周身的触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感受着那些触须传递过来的，属于兰格的气息，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不过也太多了吧……
穆尘瞳孔止不住地颤抖，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仅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撑着身体，才没从兰格身上跌下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兰格的肌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就在泪珠触碰到他的瞬间，兰格整只虫，连同那些缠绕在穆尘周身的精神力触须，都猛地僵在了原地，动作戛然而止。
那双璀璨的金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狂热，被浓浓的后怕填满，甚至带着一丝无措，仿佛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