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检查很快,不到九点,许秋季就捧着热乎乎的蔬菜粥吸溜上了。
  林暑雨见他食欲不错,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
  “喏,给你买了个新手机。”
  许秋季的手机彻底坏掉了,昨天还是借林暑雨的向卫勤之和谢家请的假。他想得到好友会送他部新的,却没想到是最新的。
  “……转你两万,多的你存起来,不够的我也不补了。”
  他作势要打开社交软件,却被林暑雨按息了屏。
  “许秋季,你是不是还得做个脑ct?”
  许秋季冷着脸,“那你把手机退掉,换成两千块钱以里的。”
  “我送你,又不用你花钱?”
  “太贵了,我用不起。”
  “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生日在十月,还有五个多月才过呢。”
  林暑雨猛喘了几口气,结果话没说出来,泪水跟拧不严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哗啦流了下来。
  许秋季的眼神一下就软了,抱着他捋背。
  “好端端的哭什么呀。”
  林暑雨把头埋进他肩窝里,“你以为我想哭?人家讲什么你都不听!心里有气硬是憋着,把身体搞成这样;连好手机都舍不得买。你是真想看着我死吗?”
  许秋季霍地把他推正,脸上覆着一层可怕的阴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暑雨吓得不抽抽了,连泪珠都凝在长睫上不敢掉下来。
  “我、我不说了,真不说了,你别生气。”
  许秋季想起刚认识他的三年里,他自残了四次的场景,吸入的空气都割着肺疼。
  林暑雨捏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我不说了,你就把手机收下吧。”
  接近中午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了,数据都还不错。
  吃过午饭,许秋季睡午觉。林暑雨走出病房透透气,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谭澍旸。
  “手机给他了啊,没提你。”
  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四十五度向上瞟,就是不看alpha。
  谭澍旸却和颜悦色地望着他,“辛苦你了。”
  很少人敢对他表现出这么轻视的态度,但看在对方把整颗心都掏给了许秋季的份儿上,他也就不计较了。
  林暑雨像只会咬人的兔子,语气依旧很冲,“你别以为花几个臭钱就能掩盖‘罪行’,手机我也能给他买!”
  他是忙忘了许秋季手机坏掉的事,早上谭澍旸把新手机交给他时,他还跟他掰扯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想通了,比起直接跟他爸妈告状、获得一笔封口费,这点小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当然。”谭澍旸声线沉稳,“你能一直陪着他,我很放心。”
  怕许秋季醒来找不到自己,林暑雨只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味起alpha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怪。凭什么要他放心?他有什么立场谈“放心”?
  心里的气一波未平一波再起,绕回来时,给了谭澍旸一个重重的“哼”。
  不过,他进入病房还不到一分钟,又跑了出来。
  “布洛芬,许秋季做噩梦了,你快进来给他点信息素!”
  谭澍旸坐在床边,很有分寸地征求林暑雨的意见,“我能握着他的手吗?这样效果更好。”
  omega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但只能摸手,不能做别的。”
  他搬个椅子坐在alpha身后监督。
  许秋季的梦魇似乎没有了,呼吸恢复了匀净;纤长的眼睫投下的小片阴影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两颊晕着浅浅胭脂色,是令人欣慰的健康指标;唇比昨晚丰润,虽少了些水光,但也足够诱人。
  等等,怎么就扯到“诱人”上了!
  谭澍旸蓦地蹙起眉,努力转移注意力。
  比如,omega圆润的小下巴,吃起来会不会比白糖糕更爽滑;玉段般的脖颈,吸起来会不会比奶油更软糯;油画般完美的锁骨,咬起来会不会比白巧克力更甜腻……
  不对、不对,思想怎么变得越来越龌龊了!
  一声“叮咚”,把谭澍旸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可当他无意瞥到崭新的手机里弹出的信息发送者为“谢希颉”时,神色立时黑成了碳。
  林暑雨赶忙把手机静了音,顺口问道:“这个谢希颉是你们的同事吗?”
  谭澍旸干巴巴地回:“不是。”
  “他给许秋季发了好几条信息……”林暑雨嘟囔着,然后轻声一呼,“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许秋季学生的哥哥?他学生好像叫……谢希颢,哥俩的名字很像。”
  谭澍旸没回应,身子微向前倾,握力大了半分。
  林暑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促狭地勾唇。
  “怎么,这个谢希颉是你情敌?”
  谭澍旸冷哼,“他还不够格。”
  林暑雨把嘴巴都快撇到眼角了,“你就吹牛吧!起码许秋季没有把这个姓谢的拉黑。”
  谭澍旸立刻反应,“他把我拉黑了?”
  林暑雨翻了个白眼,“不、告、诉、你~行了,他睡熟了,你走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谭澍旸忍着气,依依不舍地望了许秋季一眼,身形幽幽地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中午和深夜,“布洛芬”都会被喊进来帮忙。
  许秋季的睡眠质量提高了,林暑雨在松脂香的治愈下也缓解了不少的疲劳。
  唯有谭澍旸,熬出了两个大大的熊猫眼,不过他本人倒是甘之如饴。
  这天早上,他趁两个omega还没醒来之前,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买了些许秋季爱吃的东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在医院车库停车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台熟悉的车。
  没过多久,车主回来了,发动引擎,驶出了医院。
  “大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禁喃喃。
  应该是来办私事的吧,不然如果是爷爷的身体出了状况,他早该接到妈妈的通知了。
  谭澍旸没再多想,拎上东西,从车里出来。
  第51章 51 旧友问询
  早高峰临近尾声,城市的血液逐渐从容。日光和煦,正是享受惬意的好时间。
  然而,许秋季握着牛奶杯的手满是汗,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快速撞击着胸腔。
  谭澍旸今早没像忠犬八公似的蹲守在病房外,有林暑雨打掩护,他得以不惊动夏医生,来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赴约。
  “许秋季……我们终于见面了。”
  低沉到辨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响起,许秋季下意识站起身,望着一张陌生的脸,紧张地吞了口唾涎。
  “梁、梁先生,您好,请坐。”
  男人看起来五十来岁,雅痞有型,是年轻人向往的那种帅大叔。可omega觉得,他身上有种铁锈和硝烟的危险气质,让人不得不警惕。
  服务生过来点单,他微笑着要了杯冰美式,眼中却蒙着混沌的霾。
  许秋季刻意忽略掉这种不适感,切切地问:“梁先生,您和我妈妈认识多久了?她是个怎样的人?”
  年轻的omega脸上浮动着金色的光,酒窝小幅度地显现又隐藏。梁怀宁愣了下,却在对上那双自带悲情的眼睛时,蓦地回过神来。
  “你妈妈是我弟弟的学妹,我有时去接弟弟,偶尔同她聊上一会儿,久而久之就熟悉起来了。听穗她,她是个非常积极开朗的人,与我们都不一样……”
  “我爸爸呢?”
  “我不认识你爸爸。”
  温情的眸光闪了闪,梁怀宁神色未变,但语气中的柔却多了一层漠然。
  “他们是在国外结的婚,我当时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是你爸爸画的。”
  许秋季难得雀跃,“我爸爸是画家吗?”
  咖啡来了,梁怀宁浅啜了口,抿唇“嗯”了声。
  “那,他们是怎么去世的?”许秋季的声音颤抖起来。
  孙姥姥曾提过一次,也许是觉得他太小,没有细讲,没想到后来再没有机会讲了。
  梁怀宁的神色没有出现任何波澜,说:“你妈妈是胃癌病逝的,你爸爸随她殉了情。我得知噩耗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半年多,这些都是那位叫孙秀芳的老太太告诉我的。”
  许秋季狠咬着唇,不让泪水掉下来。却发现男人的双眼黑得像一汪死水,不见一丝生机。他赶紧捧起牛奶杯假装在喝,不过才一滴泪落入了乳白之中,竟苦涩得难以下咽。
  “后来,我每个月都会给孙老太太打一笔钱,她女儿也刚过世,还带着一个你,实在不容易。”
  梁怀宁像在陈述报告,带着冷眼旁观的同情。
  不过这些话砸进心底,还是令许秋季无比动容。
  “谢谢您,梁先生。”
  “不要这么见外,我希望你能叫我一声‘舅舅’。”
  “……还是不要这样称呼了。”许秋季心头的热骤然降了温,“我不喜欢这两个字。”
  “是因为章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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