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给我看病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有没有多想?”
谭澍旸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打包票:“放心,我吩咐过,不会乱讲,更不会散播出去。”
该相信他吗?
许秋季纠结得抿住唇。眼下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而且这件事站在第三者角度看并不光彩,如果闹大,抹黑的可是他谭家的名声。
想到这,他稍稍安了心。
“我累了。”
“那你睡吧。”
“你不走吗?”
谭澍旸弱弱地叹了口气,“好,我走。”
“等一下。”
alpha像到了比赛折返点的帆船,飞快转了回来。
“还我竹节。”
alpha的船帆一下萎了。
“我说我没捡到,你信吗?——好吧,你不信。”
谭澍旸瓮声瓮气地说:“东西在我家里,我回去拿给你。”
走到病房门口,和林暑雨狭路相逢,第三次获得对方重重的“哼”。
*
下午,许秋季重新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他不用做清宫手术,腹部的外伤也没什么大碍。唯独腺体……
“方便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夏麒举夏医生看着顶多三十岁,已经做到了高级主任的位置,可谓是年轻有为。
尽管往事不堪回首,但为了治病,许秋季并不惧怕自揭伤疤。
“当年我十四岁,二次分化后第一次进入发热期,被几个混混灌了不清不楚的药。”
夏麒举的脸色登时沉了三分。
“不过我没有被侵犯。”
许秋季的语速没有多大变化,娓娓道来、不怒不悲。
“有个人救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舅舅和舅妈觉得那里太贵了,就给我转院到了家附近的小诊所。我对自己病情的了解与你手里的那份旧病历没有多大出入。出事后的一年间,我每个季度都有去诊所检查,但上了初三后,家里不再帮我支付这部分费用,我也觉得身体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就没再关注过这个病。”
夏麒举点点头,思索了片刻,问:“救你的人是alpha吗?”
许秋季迟疑了一下,不是很肯定地回答:“可能是吧,当时他释放了信息素安抚我,但我记不起具体是什么气味的。”
夏麒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端坐着,郑重地说:“我们的诊断结果与当年的基本一致,但就你之前提到的症状,比如别人感知不到你的信息素,你也很少受到陌生信息素的影响,我倒是有个不同的推断。”
许秋季专注地听着。
“这种案例多发生在孩子是omega、母体是alpha的情况下,但由于a性母亲生出o性孩子的概率极低,所以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出于一种天性的保护机制,母体的信息素会在孩子的腺体中形成一种隐性‘堡垒’。等omega二次分化完毕后,‘堡垒’会抵御掉一部分具有攻击性、侵略性的信息素伤害。同时还会刺激脑垂体,使生殖腔迅速形成暂时的增生细胞,把子宫包起来……”
许秋季蹙起眉,“我妈妈不是alpha。”
他记得孙姥姥说过,他的亲生妈妈是个非常乐观可爱的omega。
夏麒举的眸光不动声色地亮起来,“那很有可能是当年救你的alpha情急之下使用了‘信息素沐浴’,第一次发热、可疑的药物,多种巧合和因素叠加起来,导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许秋季被这番结论些许震撼到,千头万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忽地,他想到一个违和的地方,故作镇定地问:“夏医生,你和之前的医生都说,我的体制不易受孕,那为什么……”
夏麒举报以安慰的微笑,“不易不等于零可能,你和澍……你们之间的契合度应该是高出平均值的,要不要做个匹配检测?”
许秋季的脸一下冷掉,“不用麻烦了。”
问诊结束,omega道谢,离开诊室。
beta医生翻开手记,最新一页上记录的文字正是许秋季最后一个问题的可能性答案。
他是个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即便是概率问题,也要找出概率产生的原因。不易的确不是零可能,但在这“可能”之中,有一个设想最为合理、也最为大胆,那就是——
门“吱嘎”一声响了,他急忙收起思绪,作出“请”的手势。
“您好,哪里不舒服?”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狐狸眼。
“承宴,你怎么来了?”
夏承宴拉开椅子,大咧地坐下:“我来找哥吃饭呀。对了,刚从你这里出去的小美人,得了什么病?”
夏麒举把手记压在胳膊下,面无表情地反问:“那夏律师可否告知我这个无关人士,你那位当事人到底有没有在环保署署长的授意下收受贿赂呢?”
第49章 49 梦中初吻
月晦星稀,路灯成了夜晚的太阳,为偶尔出动的急救车照亮来时路。
林暑雨拉上窗帘,特意留出一道缝。他太熟悉许秋季的习惯了。
“……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他,还让他监督你吃药,合着他根本是‘罪魁祸首’啊!你也真能沉得住气,‘恶魔’就在身边,硬是忍了三个月……”
“……这里可不便宜,一天好几万呢!你住上一个星期,够我两年的工资了!那个1010蛮精明的嘛,‘捂嘴’有一套……”
“……就他那长相和穿衣品味,再加上你说过他上过电视,多半是个不学无术、哗众取宠的败家子,上班的目的就是为了泡o,不然怎么天天跟你这个小实习生屁股后头转?”
许秋季对他的絮絮叨叨左耳进、右耳出,却对最后一句话稍微上了心。
“你知道1010叫什么吗?”
他把热好的牛奶端过来,“知道他姓什么,你给他的备注是‘谭’。”
许秋季没再说话,小口小口地喝着。
“星萃”姓白,“熵序”姓秦,林暑雨对上流社会关注极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认了什么。
洗漱完不过八点半,但两个omega默契地关灯睡觉。
林暑雨回复着学长老板娘的信息,说自己还得多请几天假,并感叹陪护床真的好舒服,建议在他们的机构里添置几套同款。
听到旁边传来匀净的呼吸声,他放下了心,起身去卫生间。
出来后,踌躇了几秒,还是把门打开了一点,探出头来。
不知在外面坐了多久的alpha登时站起来。
林暑雨故意朝谭澍旸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虚着声说:“他睡着了,你走吧。”
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利索地再次把人隔绝在了外面。
深夜。
许秋季没有手机,不知现在是几点了,他只看到林暑雨四仰八叉地躺着,窗帘缝隙处漏出的长长的光条从他的耳垂斜伸至半露的锁骨。
他的觉极浅,稍一失神,意识便瞬间回笼,这就导致他的疲惫感又无形地增添了几倍。
他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从小到大,他能分辨出处境的艰难和恐怖,却从没害怕过。但此刻,他竟不敢去回忆昨晚在巷口发生的一切。
医生说,这次意外除了腹部受重击以外,胚胎本身的质量也不高,与母体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没有同钱延周旋、如果不去参加那次聚餐、如果没有排太多加班……孩子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最擅长拿得起、放得下吗?为什么对流言蜚语耿耿于怀到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与自己有着血脉联系的人?
本不该期待的,本不该有所改变的!日复一日的情感空白尽管避开了猛烈的欢喜,却也能免去悲痛的来袭[注]。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睁眼看到谭澍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把这辈子最大的恨意投射到他身上,但不争气的是,他竟觉得踏实,有种放纵所有情绪发泄而仍能被拥入怀中柔声安抚的任性。
但,仅是个刹那,他便清醒得明白过来,这份踏实是虚妄、是假象。
无论对方订婚的传闻是真是假,他都不可以再把自己束缚在本能中。孤零零地活着,唯有自己保护自己,才能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将眼涂成了灰色,灰蒙蒙得看不清alpha痛到颤抖的脸。
从此,他们再无任何瓜葛了!
许秋季合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在这昂贵的医院享受最优质的复健服务。他要养好身体,努力工作赚钱,把柳荫庄的院子买下来,然后和孩子一起……
孩子……小枫叶……他走了!他讨厌这个冷酷的世界,也讨厌孤寂冷漠的爸爸,他飞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腹部的剧痛滞后般地在此时猝然发作,绵密的折磨化成一双无辜又稚嫩的小手,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胃液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窜上心房,腐蚀掉曾经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美梦。
“……季……许秋季!”
林暑雨的声音叫回了他即将抽离肉题的苍白灵魂,排山倒海的压力直冲到颅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