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现在是变随和了,刚认识我们的时候可不这样,脾气老倔了!”
“……是吗?”
没想到自己随口给alpha诌的人设居然把老板娘的表达欲勾了出来,许秋季神色专注,开始扮演一位认真的倾听者。
“说起来也有十五年了吧。那天傍晚下着不小的雨,我无意间看到外面有个孩子为了躲个送外卖的摔了一跤。他没带雨具,就那么淋着雨倒在马路沿上,活像只可怜的小狗!这孩子就是小谭同学。”
许秋季的脑海中立刻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不禁蹙了蹙眉。
“我还没来得及去扶他,他自己先站了起来。我让他进屋避雨,他说不好弄脏我的店。我说给他煮碗面,他说自己手机丢了没办法付钱。我说这点小钱没关系,他说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这把我气的!”
omega沉思,这番拉扯既符合谭澍旸的性格,又略微存在些违和。
“我们好劝歹劝他才肯换下湿衣服,稍微吃了点东西。后来看雨变小了,我就借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打车回家。第二天他回来还钱,我才知道,他家离这里得有将近三十公里!你说一个小学生孤身一人跑这么远,得多吓人啊!”
许秋季的心也不免涟漪重重,问:“那他来这边是走亲戚还是约了朋友?亦或是参加什么活动,和大部队走散了?”
老板娘手一摆,“都不是!他只说不想在家里闷着,随便坐了辆公交,走到哪儿算哪儿,没成想赶上了大雨,手机还被偷了,再加上没来过这边,最后彻底迷了路。”
许秋季眼珠颤了下,喃喃:“……真的?”
“你也不相信,对不对?”老板娘似乎找到了知音,亲切地凑近了他,“我猜他是同家人闹矛盾了,偷跑出来的。青春期的孩子嘛,都有个叛逆的时候,我闺女比他大一点,当时正上初中,也是非要染红头发。
说着,就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看,像不像鸡冠子?”
许秋季不好作评价,她倒是开怀地笑起来。但紧接着,又面露惆怅。
“我这人也是矛盾,小谭同学不来呢,我还怪想他的;可他只要一来,我就知道他多半是又遇到烦心事了。他自己也讲过,但凡有天大的难题,只要老头子做的面一下肚,就能解千愁。我是又高兴,又心疼他。”
许秋季心下一沉,难不成谭澍旸今天心情不好?可他之前还跟自己开玩笑呢,看起来挺开朗的啊!
巧了,老板娘也深有同感:“不过今天他倒是没有愁眉不展,应该只是单纯想念这里的味道才过来的吧。”说着,瞥了眼不远处桌上那碗剩了一多半的面,假意不满地哼道,“又给我剩饭!”
说曹操曹操到,谭澍旸从里屋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抱小孩的精瘦老头儿。
再次简单寒暄了几句,两人向老夫妻告别。
小宝宝似乎很不舍,一个劲儿地要挣脱姥爷的怀抱,朝好看的alpha叔叔伸出藕节似的胳膊,想让他抱自己。
姥姥脸一板,“别调皮,叔叔要走了。”
谭澍旸没有丝毫不耐烦,很是宽纵地说:“来,叔叔再抱你一会儿,之后可要乖乖听姥姥姥爷的话哦。”
说着便接过了宝宝,动作熟练,姿势标准。孩子也自然亲昵地揪住他的衣领,“咿呀啊呀”地说着婴语。
眼前的这一幕给许秋季带来了小小的震撼。谁能想得到,旁人口中的纨绔败家子竟如此喜欢小孩子!
忽的,小宝宝双眼发亮,像只小兔子似的试图要从谭澍旸的怀里跳出去。
大家放眼一瞧,原来是孩子妈妈来了。
把宝宝交还给老板女儿,手还没有收回,就一下被老板女婿握住了。
“小谭同学,真要多谢你把那位专家介绍给我朋友!”
谭澍旸闻言,声音不由得高了半度,“孩子恢复得怎么样?”
身材精壮的女婿脸上满是光彩,“我朋友说,再做一次手术,之后一年打一次针,到分化期时,孩子转化成beta的成功率可升到百分之八十五!”
谭澍旸的眸色骤沉,“由alpha变成了beta,孩子父母能接受吗?”
“当然能接受!”女婿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仅能接受,简直是千恩万谢!”
老板女儿也附和:“其实孩子是什么性别一点也不重要,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孩子若安好,我们做父母的便是晴天!”说着,朝宝宝的脸蛋吻了一下。
那温柔的面庞,与照片里的红毛叛逆少女简直是判若两人!
孩子就像颗裹着蜜糖的暖阳,轻轻一贴,就能把父母心里结的硬茧焐成柔软的棉絮。
离开面馆,月已升到了高空。路口的信号灯与楼宇窗口漏出的微光辉映闪烁,像城市眨动的眼睛,指挥着夜的节奏。
“哼哈~”
“嗯?您笑什么?”
许秋季正在思考,听到“可疑”的动静,平静的眸光一下碎成了星点。
谭澍旸的脸上笼着一层皎然的暖雾,“我是在想,这次你非但没有赶我走,还踩起我的影子来了。”
许秋季拢了拢耳边碎发,避开他的眼,“……反正最后也会变成您送我回去的。”
“这么笃定?”谭澍旸挑起一边的眉,尾音缠着点戏谑。
许秋季的脸如雪压松枝般冷下来,“我去坐公交了。”说着转身就走。
谭澍旸见状,轻拽了他一下,当触到微凉的肌肤时,又立时松开。短短一刹,指腹已经烫得发紧了。
“别走,坐我的车。”
由于身高优势,视线是从上滑下来的;但他垂着眼,瞳孔中的情绪却是低位向高位的请求。
许秋季想了想,眼睫翩然一翻,“坐你的车可以,与此交换,你得告诉我那孩子得了什么病。”
第29章 29 辗转反侧
原来那对夫妻一个是beta,一个是omega,给孩子做幼儿园入园体检时,一时好奇勾选了“基因筛查”,想着预知一下二次分化的大致方向。本以为不是b就是o,谁知结果显示成为alpha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且可能患有罕见的“信息素感知闭锁症”,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后来谭澍旸在店主夫妇的口中意外得知这件事,马上帮患儿家长联系到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经过两年多的治疗,虽无法根除,但已经把发病的几率降低到了最小。
更多细节alpha没有再提,他望着便利店内的暖黄流到街面,和夜色撞出了模糊的边,发了会儿呆。
许秋季见他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不禁一惊,难道他真有烦心事?
“谭总?”
谭澍旸被这清凌凌的呼唤召回了现实。
“许秋季,你要是看到有关‘恒默’的新闻,请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那天我接到的电话。”
许秋季这才注意到他神色极为凝重,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陡然放轻,连周围的空气都好似紧张成了锐角。
“那,如果警察找到我,问我……”
谭澍旸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清澈又疑惑的眸子里,不由得愣了下,随即从喉头溢出一丝笑意。
“你这什么脑回路?”
“我的脑回路很正常!警察倒还好说,万一我被什么人套了话,你不会派刺客暗杀我吧?”
谭澍旸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嘿手党吗?”
许秋季抿着唇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谭澍旸的眉峰蹙了怪异的“八”,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就能认为我是嘿手党呢?”
许秋季小心地打量了他一番,“看着像。”
“?看着像??”
“还有,网上说,您爷爷的爷爷曾在少年时加入过什么帮派。”
“你好歹也是个当代大学生,怎么人家胡说八道你也信?”
许秋季眨巴眨巴眼,“这么说,您不会暗杀我喽?”
谭澍旸隐约觉察出了他的小心思,勾唇反问:“就说你敢不敢上我的车吧。”
许秋季神秘地轻声回答:“其实,我是一名警察。”
谭澍旸笑着摇了下头,双手举高,“阿sir,我想做个好人。”
小轿车在主干道飞驰,路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从车窗里淌进来,又被甩在身后。
先前轻快的气氛不觉间荡然无存,闷闷的引擎声好似给alpha戴上了沉默的面具,如墨的眸子深得令人心惊。
许秋季时不时瞄眼后视镜,越发肯定他心情不佳。
看来是与“恒默”有关。如果真像新闻所说那样,他这个幕后推手的确非常难办。
猜着猜着,omega的逻辑和思绪就开始涣散,眼睫像疲惫的蝶翅,颤了颤,最后无声地垂下。
而谭澍旸呢,“恒默”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困扰他的是如何向妈妈交代。
一路绿灯,难得碰上一个红灯,他的注意力终于得以转移。却见副驾驶上的人睡得极为安详,整个人静静地浸在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