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人中没有omega,却至少有三个是alpha。太过兴奋以至于信息素微泄,许秋季不由得按住肚子,警惕胃液翻滚。
  “学长,大年初六我也去‘水城节奏’了,还以为能同你喝一杯,结果东晖学长说你先走了,好遗憾!”
  正考虑要不要回避一下的omega,听到这话顿时心惊肉跳。
  抬头看向谭澍旸,只见他压着眉,张开宽阔的手掌,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是来和我开会的,还是吃饭的?”
  大家嘿嘿一笑,转而把焦点集中到餐桌前的另一个人身上。
  “对不住了,先生,我们和二少太久没聚,偶然碰上难免有点小激动,不好意思怠慢了您。菜单上的东西随便点,我做东!”
  “……哎?请问您是不是姓姜——”
  “你这什么眼神?我都怀疑你下棋时分不清白子黑子。”
  “你玩游戏吗?我们这款游戏特别有意思——”
  “你长得好漂亮!是演员吗?学长,方便介绍一下吧?”
  谭澍旸望向许秋季,随即扫视那五人,声线发紧,字里裹着冰碴。
  “收好你们的信息素,我朋友不舒服了!”
  朋、朋友!?
  许秋季双唇微开,眼中闪烁着懵懵的讶然。
  五人互相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苔石”的老板站出来,说:“抱歉打扰二位用餐了,我们这就走!”
  闹哄哄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谭澍旸起身,调高了空调温度,接着开窗散气。
  “许秋季,你的阻隔贴是不是失效了?有带备用的吗?”
  他语调沉缓,尾音带点砂感,听得人心痒痒的。
  许秋季摸了摸后颈,“我没事,刚换了新的。”
  后半句是实话,前半句却有所隐瞒。
  最近,他越发觉得身体出现了不妙的变化。往常就算不贴阻隔贴,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所影响;而现在即便贴了,却但凡闻到一点异味,都会犯恶心。
  不过,有一个人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是个例外。
  但,那个人此时的自控力强到令许秋季倍感委屈。为什么连一丝松脂香也不肯释放出来?为什么不肯像之前那样给予他些许安抚?
  白天的“亲密举动”固然有些“冒犯”,但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他看不出自己这糟糕的脸色是从那五个人到来后才出现的吗?
  谭澍旸理应看得出,然而他后知后觉的愧疚占据了主思维,无暇去想别的。
  打娘胎起便伴随着的基因病是他身体的一道枷锁,同时,s级的信息素会在某些条件下穿透阻隔贴进行释放或渗透。无法时时要求正常人注射或服用抑制剂,只能从本源上切断,所以一直以来,他活得都极为小心翼翼。
  可今天,直到那“五虎将”来了又走,他才发现许秋季脸色的异样,天晓得白天的时候他无意识地释放了多少“脏东西”!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片刻后,许秋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谭总……”
  “嗯?”
  谭澍旸立刻回应,喉间溢出轻语,眸光定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口气。是时候要把那件事讲清楚了!
  不过,目前的局面是敌暗我明。一切还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万一失误自爆,岂不是自掘坟墓?
  还是先迂回包抄、诱敌深入比较保险。
  定好策略,许秋季一下有了信心。
  “谭总,他们说您很难约?”
  谭澍旸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顿了下,说:“是他们在夸张。不过比起以前,最近聚得是少了点。每次约我,他们都让我拿主意,次数多了我就懒得出去了。”
  “那,会因为不想相遇而故意躲开吗?”许秋季紧张起来,藏在桌下的手暗暗握拳,“他们其中一人提起,初六那天与您错过,是您不想见他而提前离开了吗?”
  谭澍旸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狼,审视着他。
  “你怎么那么在意那家伙?你认识他?”
  许秋季的眉心激灵一跳。
  “不、不认识!而且我也不是在意他,而是在意您……”
  他正调动全体脑细胞来梳理逻辑,没有注意到谭澍旸黑沉沉的眼中赫然爆发出了一簇光。
  “我的意思是,”他的情绪稳定下来,语调恢复了平静,“我不认为您会那样做,但,别人也许会误会。”
  “你不希望我被误会?”
  “不希望。”
  谭澍旸双手交握着放在餐桌上,拇指轻轻相撞,节奏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欢快。
  “不会误会的。那晚我确实不舒服,‘水城节奏’的老板也知情,他办事很妥帖,早向学弟他们解释清楚了。”
  alpha身子前倾,续道:“不过,你认为得不错,我不会逃避任何人、任何事。并且恰恰相反,但凡是我要找的人,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挖出来。”
  许秋季的心跳骤然变得剧烈,一手抓住另一手的手腕来遏制其颤抖。
  “那,您现在有必须要找到的人吗?”
  谭澍旸神色微僵,眼中有什么突然灭掉了,映在瞳孔中的冷寂夜色直压心底。
  “你问得太多了。吃饭吧。”
  “对不起。”
  许秋季急促地喘了口气,杯中的乌梅浆泛起重重涟漪。
  只停了几秒钟,他又忽地抬起了头,“我可以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谭澍旸默默地咀嚼着,动作优雅,神色如镜,像极了一副画。
  “您之前说有话要对我讲,是什么?”
  画中人漫不经心地歪了下头,“有吗?不记得了。”
  无声,是给这顿晚餐最好的注解。
  临走前,“苔石”的老板给许秋季打包了几份招牌糕点。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相对无言。谭澍旸只把他送到公司门口就绝尘而去了。
  经过这次足够明显的试探,许秋季倾向于自己还属于“在逃”阶段。不过对方对他的执着着实令人意外和诧异。
  身为omega,天然就是“被动”的:被压制、被征服、被引诱、被刻印……
  可作为自己思想的主体,他则是绝对的主动:去独立、去争取、去辨别、去尽兴……
  那一晚,虽然糊里糊涂地把“第一次”交托了出去,但一直被压抑的身心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和痛快。
  他相信对方也与他有相同的感受。如果用数值定义的话,他们的匹配度一定在90%以上。
  身边和新闻中不乏有凭借高匹配度而结合的夫妻。他以前总是嗤之以鼻,直到现在才明白,完全丧失人类意识、只靠动物本能的欢愉有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人到底是人,真的可以只依赖欢愉过一辈子吗?难道“心意相通”“相知相许”在“命中注定”面前真的一文不值吗?
  他从未向往过爱情,他渴望的是家人。他承认自己很贪心,有林暑雨一个家人还不够,还想要有血缘牵绊的亲人。他的心门敞开着,希望有一天可以遇到一个可以分享快乐、倾吐烦恼的人,他们再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小生命,度过平凡又幸福的一辈子。
  所以,对那晚的逃避,不是惧怕,而是杜绝一切可能的变数。
  他要寻找的人,永远不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alpha;他也期盼着对方不要因为一时的沉沦,而浪费时间去寻找错误的自己。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许秋季的心结也跟着松动。
  他转换好心情,推开了宿舍的门。
  申途和双鱼正赖在被窝里吃黄桃罐头,方庆桐则任劳任怨地收拾着他们制造的混乱。
  见他进来,两个小病号立刻绽开笑容,好像等待妈妈回家的孩子一般。
  “嗯,退烧了。”
  他放下糕点,摸了摸双鱼的额头,又问申途,“咳嗽好点了吗?”
  两个“宝宝”乖巧地点点头。
  双鱼眼尖,一下看出他换了衣服,很有精神地叫道:“小许,‘chain bop’这个牌子超火的,是你‘救场’的谢礼吗?”
  尽管在床上卧了一整天,却没阻挡一颗吃瓜的心。
  “星萃”有个仅向公司内部员工开放的论坛,其中有个“生活专区”,没多少人真在里面分享“生活”,多聊八卦趣闻。
  实习生被分配的id没有发帖权限,但能访问,所以双鱼潜水了一整天,早早知道了许秋季被冷汝选中当临时模特的事。
  方庆桐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丢回被窝里,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戴好你的口罩。”
  申途看着有点蔫,但声音不算薄。
  “小许,拍摄好玩吗?会不会很辛苦?”
  许秋季含糊地回答:“算是‘谢礼’。拍摄不算累,我属于路人甲,对我要求不太高。”
  双鱼再次发挥了他“扫描仪”的功能,直勾勾地盯着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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