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嘶”的轻微抽气,在暗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子被彻底推倒在绝境。那堵粉刷过的白漆水泥墙上头尚有尖锐的疙瘩。
  一下全部抵着他薄薄的衣服,刺挠着他的皮肉。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漂亮的脸蛋上,殷红的唇瓣用力抿着。早已蓄足力道的拳头,一圈直接击打在了带着邪笑的杨祝面上。
  崔梨的眼睛仍旧睁不开,眼底雾蒙蒙的一片。可长时间的暗色训练,他通过模糊的视线分辨出面前的杨祝。
  肩膀上的手骤然一松,  盯着倒在地上,人仰马翻的杨祝 。
  杨祝嘴里怒骂着,却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速度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尽管捂住自己疼痛的脑门,也指使着身边的歪瓜裂枣:“去啊!打他啊,谁打得他受伤,我给谁一万。”
  旁边两人本就是觊觎杨祝的钱给杨祝当的小弟,听闻这个数,眼睛绽放着亮光,饿狼扑食地向崔梨扑来。
  方才那一拳蓄力太久,崔梨的手腕轻微扭着,骨头疼得像碾过石板路似的。他手肘垂落的时候自然地抖动着,等待着致命一击。
  杨祝捂着脑袋,察觉头顶有湿热的液体传来,当场要两眼一黑,晕厥过去。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余光一撇。瞧见那尚未开封的几箱酒。
  气不打一出来,捂着脑子,怒火中烧地提踹着面前的整箱啤酒。
  仓库的酒箱离开仓库时都会刻意做上备注,谁谁谁在几点几分拿货出去。
  这儿昏暗,治安极其差劲。
  杨祝大概也是算准了这块地方,监控损坏,才刚在这儿围堵崔梨。
  啤酒瓶噼里啪啦的撞击声犹如扎入崔梨心中的怒火以及无奈,他今天身体状况不佳,本来才搬了三十多箱。
  杨祝这一踹,他起码得赔两天工资。琥珀色的眼眸闪动着,洋溢着怒火和无奈,以及无尽的悔恨。
  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对宋宁译作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所以活该受到伤害对吗。
  他喉结滚动,身子早已卸力。手臂被死死抓住,摔伤的膝盖骨隐隐作痛,几乎站不起来。
  昏暗的角落。
  杨祝却忍无可忍地撕开酒箱外头的塑料壳,取出里头被摔得七零八碎的酒瓶,挑出一瓶还算是完整的酒瓶,气势汹汹地盯着崔梨。
  杨祝忍着脑上的剧痛,举着啤酒瓶缓慢地靠近崔梨。
  “老子,今天不上你。老子给你脑子开个瓢。你丫不是挺能耐吗?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敢砸老子?”杨祝拖沓着身子,喘着粗气,呵斥旁边二人抓紧崔梨,自己要来个现场版开瓢。
  崔梨剧烈挣扎着手臂上的束缚,他的双目早已猩红,奈何自己身上什么劲头都没有,一身强硬的骨头在这刻酸软发闷。他的以上眼睛观察着对方的弱点,身子却被紧紧捏住。
  说实话尽管崔梨在学校一直是穷凶极恶的小霸王,但在自己早已精疲力尽的时候遇上了围攻 ,下场并不会以崔梨胜利告终。
  杨祝盯着崔梨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上挑的不羁的眉眼,看着极其碍眼。锋利的下颚紧绷,饱含愤恨地瞪着杨杰。
  杨祝挑起崔梨的下巴:“别说,这假货,长得是真够带劲的。既可以把他当男人,又可以把他当女人。”
  就在崔梨剧烈挣扎的时候,杨祝目光一转,手中的啤酒瓶不在轻轻擦过崔梨的面颊。
  而是用力一转,邪笑着盯着崔梨,崔梨顿时感觉不妙 。
  果然,杨祝生生将破损尖锐的啤酒瓶头部往崔梨的膝盖骨戳。
  崔梨大声哀嚎。
  疼痛致使幻觉的产生,泪珠顺着崔梨的眼睛滴答坠落。他疼得哀嚎着,模糊的被泪珠浸满的视线内,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像许久未见的朋友和剑拔弩张的怨侣。
  崔梨眼中含泪,耳廓传出杨祝撕心裂肺的痛骂声,伴随这一声壮阔的上下起伏的哀嚎声 ,以及啤酒瓶彻底破裂的彭咚声。
  宋宁译势气凌人的腿一脚踹在对方的身上,力道之大,将杨祝生生踹飞了好几米。杨祝本就被崔梨打得脑袋开花,宋宁译再对着他脑门上来一瓶,意识模糊不清晕死过去。
  旁边两个看着男人一身名牌,不愿意招惹地松开手,正要畏畏缩缩地逃跑。宋宁译站在寒风中,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他像是发疯了,猛得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们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他下手极其狠辣,将对方硬生生地砸在墙壁上,像拍着蒜泥。
  难以承认,宋宁译方才是崩溃的,他听到崔梨高昂的因为疼痛带来的惊呼。他的心纠成一团,像是被欺负的人是自己似的疼闷。他快速赶来,却见那凶行,他差点跪下来,在崔梨面前赎罪。
  他忏悔,如果自己不和崔梨斗,崔梨是不是就不会受伤。当他看到崔梨惨白的面容因为疼痛而快要休克的模样,气焰翻起。
  警笛声穿堂而过,如同溅起片片雪花,扫散着阴霾。警车在公路上高速飞驰着,宋宁译难以言喻地看着倒在地上,泪珠不断往外头蹦跶的崔梨。
  崔梨看到宋宁译的刹那,眼底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地外泄。他的眼底全是泪,已经意识模糊地喊着:“宋宁译,我疼。我好疼。”
  宋宁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他的双手颤抖着,穿过崔梨的腋下,将早已瘫软的崔梨抱起来。他抱着在几天内就极速消瘦的崔梨,心里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懊悔和难过。
  滚烫的泪珠打在崔梨的伤口处。
  崔梨沉默着,他无力地搂住宋宁译的脖颈,嗅着宋宁译身上不同的气味。
  不再是清爽的肥皂味,而是一股清新的柠檬香。
  许久未见的气息。
  说不怀念是假的,这个气味是他与宋宁译的初相识。
  第95章
  救护车飞驰着,宋宁译轻巧小心地将崔梨放在上面,看着崔梨消瘦的脸蛋。
  心底如同压着石子一般沉重,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许久之前,崔梨勾唇大笑,正对着日光,殷红的唇瓣,露出两颗白皙锋利的虎牙。那样新奇的体验,在干燥的季节给了宋宁译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望着崔梨憔悴的面容,在心中思索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太过分了。如果没有爱又怎么样呢,何苦要说些惹得所有人都难过的话呢,非得要看得自己和崔梨吵得不可开交,听到双方心碎的声音,才知道,原来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吗。
  强烈难闻的消毒水味拉回崔梨的神经,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浑身发抖。心底沉闷不已,稍微回忆就会想起那如同噩梦一般的记忆中。
  手肘卸力得抬不起来,肩膀酸痛到不能轻举妄动。他的手指轻微抽动,右腿也极其难以抬起。那股子钻心的疼像密密麻麻的针砸在崔梨的身上,叫崔梨呼吸不畅。
  他非常讨厌消毒水的气味,这足够勾起他脑中对于医院无尽的哀嚎和家人离世的痛苦。他的脑子抽痛,早已分不清前方是什么,憔悴干涩的唇瓣被轻柔地抿着。
  他尝试着去按呼叫护士的按钮,但又觉得不妥当,对方又不是自己的佣人,没必要为自己的心情排忧解难,自己有什么资格随意这样使唤别人呢。
  短短的一个星期,他就像是尝便了人间百味。他知道那种累到恨不得立马晕倒的时候,还得撑起双手继续干的感觉。想到了自己四处漏风的住处,和那张娇媚又可伶的脸蛋,想到宋宁译那冷漠的声音和姿态,心痛不已。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被替换人身的是自己,自己似乎也不会轻易原谅偷走自己人生的小偷。
  他苦笑着,长睫毛遮盖住自己无措颤动的睫毛。
  宋宁译站在门口,听到里头窸窸窣窣的动作。他的动作停滞,脚步也悬在门口,不敢往里头进,害怕崔梨不想看到自己,害怕崔梨怪罪自己将他赶出去,害怕崔梨埋怨自己没有及时出现。
  他只是想要崔梨认个错,轻微地惩罚一下崔梨,他以为只要付出点他觉得还算轻松的苦力活崔梨就会长教训。他没有想到崔梨会在那儿遇到杨祝,更可恨是昨晚崔正溪叫他参加一个不能推拒的晚会,才让他错失了第一时间挽回结果的机会 。
  如果自己一直坚持着不去,是不是就可以及时赶到,那样的话,崔梨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望着崔梨日益消瘦的模样,和愈发沉默寡言的姿态,他的心都钻疼。
  那一个星期,他就像平时一样偷看着崔梨的眼睛,在暗处偷偷地追随着崔梨。比从前更加疯狂,激烈。
  可是,就是这样的失误,让崔梨受伤了。他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意崔梨被利刃所伤。
  护士推开门的时候瞧见面前忧郁俊美的少年笑道:“你怎么不进去啊?”护士推着换药的推车,往里头走。
  崔梨闻声寻来,视线在触及到宋宁译的刹那,停住。宛若银河撞击般漫长,漆黑的眼眸在微红的眼眶内。那是一种很古怪的心情,崔梨并没有怪罪与宋宁译,他只是有些后怕,后怕宋宁译会恨他,更害怕对方是来落井下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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