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好吧,其实我知道。”
谢容观很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很快的承认了,他挫败的捂住眼睛:“我能理解他气我用同一种手段撂倒了他三次,气我言而无信,但是……”
但是他没想到牧昭野会这么生气,气到整整三天都不见他。
自从太阳部落的兽人知道了他自愿献身的行为,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感动的要哭,一群人在他山洞前假装无意的徘徊,唯独没有牧昭野。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些天牧昭野几乎消失在了太阳部落,一次也没有主动来见谢容观,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
冷静冷静。
谢容观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理解这四个字的,但在情侣之间,他有充分的数据可以证明,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目的、指向、以及最终结果几乎只有一个词。
——分手。
结合牧昭野身体力行的躲避,谢容观不得不多想。
“我不想冷静冷静,”他手里无意识的揪着叶子,小声嘟囔道,“我不想和他分手。”
【他不会跟你分手的,】系统安慰他,【你看他多喜欢你,你把他骗的团团转,让他三辈子都以为欠你的,还舍不得跟你动手,他肯定对你爱的要死要活的。】
“谢谢。”
谢容观面无表情的说:“真会安慰人。”
系统血管翕张,嘬了一口空气中的水汽。
【我认真的,】它用一个人工智能能传达出最大程度的诚恳说,【我早觉得他爱你爱的已经疯了,谁能忍住在你作死的时候不给你一巴掌?人工智能都做不到。】
【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
系统不以为然的嘬血管:【用不了两天男主就会原谅你,你们就会和好,跟两串亲嘴儿代码一样缠一块了。】
“但我……我觉得他这次是认真的,”谢容观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原谅我了,因为我辜负了他。”
他顿了一下,重复道:“我辜负了他。”
谢容观的声音很轻,和他惯用的示弱又或者威胁性的轻声不同,他的声音中真切的透出一股迷茫,甚至是害怕。
是的,害怕。
一只野猫常年徘徊在野外,它凶猛、狡猾、善于用自己漂亮的毛皮迷惑人类,并为此感到自豪。野猫就应该这样坏呀,否则它怎么在严酷的野外里活下来呢?
忽然有一天,一个人类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给他喂了一些在野外流浪绝不可能吃到的美味猫饭,野猫毫不客气的吃干抹净,假装感动的在人类脚腕上缠着尾巴喵喵叫,从顺如流的被人类抱回家娇娇气气的养着。
这有什么不对的?它是说,哪怕是流浪猫咪也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呀。
当然了,它是不会放弃在外捕猎的,它是一只绝顶聪明的猫咪,它很清楚人类想要的是一只身材矫健、嗓音甜蜜、又适当聪明到能听懂指令的猫咪,如果做不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丢出去了,所以它当然要去外面坚持不懈的磨砺自己的小爪子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呀,否则被扔出去的时候怎么养活自己呢?
可是它在外面捕猎带回来了一身的伤,不可避免的被人类发现了,人类当然想要自己家的小猫咪乖乖在笼子里睡觉,它乖乖坐着,乖乖听着教训,尾巴不乖乖的在阴影里晃了一下,心中满是不屑。
你也配管我吗?它心想,你也能管的住我吗?
它有信心能对付任何看似坚硬牢固的锁头,也能严格控制自己不再去吃那些漂亮又美味的猫饭,可是人类就是人类,人类太狡猾了,他们居然会用一些隐形的——上面写着关心、呵护、爱什么的锁链,一点点勒住小猫咪的脖子,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人类从锁链另一边消失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脖颈,茫然无措。
“我当然知道牧昭野为什么生我的气,”谢容观再次强调,“我只是从头到尾都不觉得我做错了。”
“你看,我为了能尽快的完成剧情,好跟他在一起,已经费尽了一切手段。”
他掰着手指算:“放任徐从南把火神部落引过来、主动献身、受一点点伤,借机赚一笔道德债、让剧情直接走到真相大白的愧疚——甚至这次我都没死,我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来助推我们的感情了。”
“可他看上去却比我什么都不做还要生气。”
谢容观顿了顿,双手搂住小腿,把头埋到膝盖里,沉默了一小会,随后近乎挫败的粗暴嘟囔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语罢喉结一滚,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希望瀑布咆哮着奔涌的水流能够将他的声音传到某个人耳朵里,这样他就不用像个无计可施的前任一样狼狈的当面认输。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谢容观盯着汹涌不息的瀑布,这次声音小的可怜,“我真的,他妈的,彻底的,完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感觉到系统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小腿。
【那就去放手做呗。】
系统说:【反正你也不可能更完蛋了,你在他心里估计已经是超级无敌螺旋大混球了,再做什么也没影响了。】
“怎么做?”
【缠着他,】系统笃定的说,【抓着他的胳膊跟他表白,往死里亲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哭诉他对你始乱终弃,记住,你的幸福值已经掉无可掉了,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幸福加加加。】
“不是因为你想整你上司的上司?”
【呃……】
谢容观低低的笑了一声,一手捞起在旁边扭着身子的系统,修长的手指把这颗红扑扑的心脏捧在手里,指腹几乎能感受到那一层薄薄的拟态里代码运行的声音,可他摸上去却只觉得柔软。
“谢谢你,”他说,“我真的拿你当朋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客气,】它居然更红了一点,【但是你得保证替你的朋友狠狠整他上司的上司。】
*
下午,谢容观在狩猎队里找到了牧昭野的身影。
他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受到那天的事情影响,仍旧冷淡的垂着眼睛,手里打磨着石片刀,那张英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没有一点瑕疵,连半点黑眼圈都没有。
谢容观心脏砰砰跳,脑海中回想着系统对他的鼓励,抿了抿唇,有些忐忑的凑了上去。
“嗨,”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牧昭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的语气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去找草药了,医大祭司说后山有一棵树能促进伤口愈合,但她是食草动物,不方便进山,所以我就去了一趟。”
牧昭野理他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谢容观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蓝眼睛:“那个,我把这个做完了。”
他摊开手,里面是那串狼牙项链,剩余的部分被小宝石细致的填补好,显然修补的人废了很大心思。
“这是你的东西,我想,是不是应该还给你。”
谢容观低声说:“如果你还要的话。”
他有些紧张的等待着牧昭野的答复,谢容观耍了个心眼,他知道牧昭野不会要,那天他就说过了,而且这原本就是做来送给他的,他等着牧昭野说不要,自己就顺势戴上。
果然牧昭野说:“我说过,不要了。”
谢容观心头一喜,准备收回手戴上,手上的项链却一下子被牧昭野拿走,后者随手把项链塞到兽皮里,平静的说:“反正也没用了,我去处理掉。”
——处理掉。
谢容观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编了两个晚上的项链消失在眼前,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事?”牧昭野问。
“如果没有其他事要说,我先出去捕猎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这几天我去后山找草药,一直没回来带狩猎队,现在要把之前的猎物补回来。”
他说完便变成一只巨型白狼,甩了甩耳朵,爪子刨了一下地,绕着谢容观走开了。
谢容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他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应对做错事道歉的情况,他至少有不下几十种方案,但每一种都只针对他用人设犯下的错误,无非是色诱、卖惨、装可怜,没有一种告诉他,因为他色诱、卖惨、装可怜引起的冷战该怎么道歉。
“……”
谢容观盯着白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半晌别开视线,缓缓走到一边,坐在石头上开始低头处理今天要用的食材。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他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余光看到徐从南混杂着得意和嫉妒的瞥了他一眼。
徐从南那天被牧昭野一口咬穿了脖子,看着凶险,却只是皮外伤,除了哗哗流血没有别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