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真正的死亡。
  谢容观静静的听着,一身灰色风衣将他包裹的尖锐而修长,宛如一柄不为所动的刀刃,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闻言只是问了一句:“那你的意见是?”
  劝他换个方式曲线救国,还是干脆跟他说这个世界死了也算赚了,无论如何别让男主暴走?
  【现在就走。】
  系统给他的答案却出乎意料:【幸福值还没到达最低点,你暂时还很安全,立刻离开还有机会。】
  谢容观闻言一愣:“我以为你会觉得男主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开始把他抓过来,不就是为了代替渣受,稳定男主的情绪吗?
  系统闻言冷哼了一声,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就消失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谢容观维持着困惑的表情,绕过一个街区,随后缓缓把风衣拽过嘴唇,遮住了一个隐藏不住的窃笑。
  好吧,好吧,他愉快的心想,连人工智能都承认它有一颗心了,跟他爱死爱活三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有呢?真是值得赌一把。
  如果幸福值跌落到最低点,他会被男主杀死吗?
  谢容观拭目以待。
  *
  由于单月身上有太多秘密,在双重身份的限制下,和单月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进展的格外不顺利。
  谢容观原本以为和危重昭玩起来会简单一些,毕竟他和危重昭几乎已经摊牌了,而厉鬼的身体又实在很难被伤害。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单月那里,他们好歹还玩了两轮牌,等他回到老宅,和危重昭玩大冒险的时候,他们却直接卡在了第一张牌上。
  谢容观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和悬在桌子上的危重昭对视,他攥着一把刀,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恼怒。
  他警告道:“放开我。”
  危重昭直接拽着他手里那把刀,把刀刃按在手心里,让后者的手指连动都动不了一下:“不。”
  “放开!”谢容观一脚踹在他腿上,质问道,“我们说好了,你要跟我一起把大冒险的部分玩过去,你中途反悔是什么意思?!”
  危重昭没听见一样把他手里的刀拽走,攥起手指,像是攥着橡皮泥一样把刀捏成了一滩铁水,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冷静:“不行。”
  “我之前答应你玩大冒险,是为了假装被引诱,把厉鬼捉出来,可是如果你真的拿刀伤人,那就不叫假装了,”他冷冷道,“这就是犯罪。”
  危重昭抱着胳膊坐在谢容观面前,姿态格外坚决,地上是整个老宅里厨房用具融成的铁水。
  他端庄而威严的翘着二郎腿,飘在半空中,脚下踩着泛着冷光的铁灰色液体,几乎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暴君。
  谢容观仰望着暴君,终于忍无可忍:“就他妈的一个一厘米的口子!!”
  “要求是让使用者流血,我拿刀给自己手指头抽个血还不行吗?!”他愤怒的瞪着危重昭,“我一没出去砍人,二没捅死你,这点伤口还不如你掐出来的痕迹重!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
  危重昭根本不为所动:“你可以捅我,但用刀划伤你自己不行,一丁点伤口也不允许。”
  他用那双非人的眼睛垂眸望着谢容观,这花花公子大约从襁褓婴儿时,就用昂贵的丝绸包裹住身体,此后二十几年从未靠近过比鲜花美酒更坚硬的东西,才养出那样一身雪白光滑的皮肉。
  哪怕是现在,那副柔软的胸膛因愤怒而上下起伏,充血发红,也仿佛是从一颗圆润的珍珠里泛起粉意。
  完美无瑕。
  任何用非涩情的方式破坏这片肌肤,括弧,由危重昭造成的,括弧,都是绝不可饶恕的。
  谢容观瞪着他:“把你的手,从我的胸里伸出去,”他咬字很慢,但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危重昭的手指咬碎,“我不想看到一个手腕杵在我的锁骨下面,更不想知道你在摸哪里,是肋骨还是更外边的东西,我只想让你,他妈的,把手,拿出去!!!”
  危重昭说:“对不起。”
  他很快速,但维持着冷静的姿态把手抽了出去,继续端坐在半空中,微微皱起眉头。
  “我不是在找茬,”他说,“我知道我从前伤害你比它要严重的多。”
  无视了谢容观的一声冷笑,危重昭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危险,因为这副牌的目的就是引诱你一步步伤害自己,如果你一开始抱着‘我只是假装’的心态,就满不在乎的跟着大冒险去做,到最后,你很可能就真的分不清了。”
  “你可能会死。”
  危重昭用那双向来冷静、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盯着谢容观,后者也望着他,在那一片模糊的黑雾里,一丝轻颤没有逃过谢容观的目光。
  “你是人类,”危重昭轻声说,“人类很脆弱,我不会冒着伤害你的风险,让你完成大冒险的任务。”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的盯着危重昭,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在膝盖上敲着。
  半晌,谢容观身形一动,把那副牌往前一推,示意危重昭抽牌:“行,那你来。”
  危重昭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抽了一张牌,上面画着一个渗血的喉咙:“割喉,深度至少要达到三厘米。”
  他语罢放下牌,从铁水中轻轻攥起一部分,手指一紧,那一滩银白色的铁水就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
  危重昭握着刀刃,手腕一动,在谢容观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骇人的伤口。
  里面并没有流出血,一些黑雾从伤口中溢出,伤口很快就在两人的注视下愈合了,这幅徒有其表的人皮也恢复自己欲盖弥彰的拟态,变得完美无瑕。
  危重昭低头看看伤口:“完成了吗?”
  谢容观皱起眉头,攥着手心里的血红吊坠,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半晌挫败的吐出一口气:“没有,没成功。”
  他作为这副牌的使用者,如果成功了,理论上他会有感应,就好像是内心出现了一枚亚当夏娃的苹果,而他摇晃枝头,把苹果摘了下来,为此感到异样的愉悦。
  如果这种感应没出现,就说明不管是因为心态问题还是客观原因,这次真心话大冒险是不成功的。
  危重昭盯着脖颈上愈合的伤口,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作弊。”
  “这副牌的目的是让你暴露黑暗本性,一步步堕落下去。对活人来说,伤害自己就是放弃了一部分生活的希望,然而我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厉鬼了,这对我毫无意义。”
  “所以所有伤害自己的大冒险都得我来做?”
  谢容观眉头拧紧,盯着那副卡牌,半晌眉眼缓缓松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派上点用场,结果你还不如单月有用,他只是个人类。”
  危重昭闻言也垂下眼睛,他放下双手,不再维持着那副冷漠暴君的姿态,在只有谢容观与他两个人的老宅里,露出了一丝细微而真实的疲倦。
  “抱歉。”
  他闭着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抱歉我不是他,如果和你结婚的是一个人类……或许对你来说会更好。”
  谢容观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老宅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息,月色透过窗玻璃,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冰冷苍白的轮廓,他们一个如幽灵般漠然而高高在上,一个像任何一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虚伪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忽然,谢容观动了。
  他抓住危重昭的手,在后者倏地睁开的视线里,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用一种缓慢而不容置疑的力道,让那只手摸到了他的心脏。
  “也没必要那么看轻自己嘛。”
  谢容观灰眼睛里闪着光,慢吞吞的拉长了音调:“厉鬼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能穿过我的身体,直接摸到我的心脏,把我每一下心跳都攥在手里,”他把那只手往里按,砰砰,砰砰,直接贴上脆弱而温热的血管,“这还是很方便的。”
  “万一我出轨了,你一摸就能发现问题出在哪儿,对不对?”
  谢容观直勾勾的盯着危重昭的眼睛,浅灰色眼眸微眯,凑近了一些:“如果哪天我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跟你说我参加了一个晚宴,什么也没做,可是你却闻到我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好像是肥皂水的味道——很青涩,很天真,说不定拨弄两下还会脸红的味道。”
  “那么年轻有活力的味道,和你完全不一样。你问我这是什么,我却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指责你太多疑,你可是我的丈夫啊,”他轻声说,“我身上明明只应该有你的味道才对。”
  “于是你把你的手伸进我敞开的衣服里,攥住我的心脏——砰砰,砰砰,跳的好快。啊,你知道了,我在撒谎,我刚刚去见了我的情人。”
  倏地,谢容观把危重昭的手腕攥的更紧,力道大的就好像要将他捏碎一样:“你的妻子出轨了,这怎么可以接受?他必须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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