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那一瞬间,危重昭几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一只厉鬼,他看到谢容观下意识的发起抖来,浓密的眼睫像是蝶翼般一颤。
可下一秒,他没有退缩,反而裹挟着更加浓烈的怒火撞了上来。
“告诉我……”
谢容观的声音发颤:“告诉我你到底把他藏到哪儿了?!你是不是伤害了他,你是不是——”他喉结一滚,用尽全力才把那个词撕心裂肺的吐出来,“杀了他?”
危重昭望着他,半晌开口:“如果我说是呢?”
谢容观的呼吸停了。
他有些无意识的低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他漂亮颓废而疲惫的眉眼,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呼吸,危重昭听到谢容观的声音从喉咙里很低的滚了出来。
“求你。”
谢容观说:“求你。”
他的声音很低,落在地上晶莹剔透,被月光划的支离破碎,在这一栋空旷的老宅里,却格外清晰:“我可以再也不见他,我再也不会骗你,我只求你放过他,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你让我最后和他说一句话,确认他没事,我就永远不会再联系他。”
危重昭喉结一滚:“你在为你的情人求我。”
“……”
“我凭什么答应你?”危重昭说,“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我凭什么答应你?”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最为浪荡的笑容:“你想要什么都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如果你还没玩腻的话,我也可以很听话。”
他语罢低头伸手扯了两下领口,手太抖了,一下没扯开,于是用上两只手扒开自己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危重昭一眼。
“你想要吗?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像昨天那样捏断我的骨头,我知道昨天你没真的捏碎我的脊梁骨,但你可以这么做,我不会叫出声,我不会打扰你的兴致,”他承诺道,“我发誓。”
“或者还有别的,你也可以一一在我身上实施,我没那么脆弱,我不会坏的很快,你想的话什么都行,我能承受得住。”
危重昭就这么看着谢容观一边说,一边迅速的脱下了衬衫,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泽,雪白的肉暴露在外,因为冷,轻轻摇晃着发颤。
他是那么漂亮、那么赤/裸,几乎让所有人为之呼吸一窒,可是一双眼睛里却灰的如同死寂,谢容观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危重昭也没有。
谢容观问他:“你现在来吗?”
危重昭笑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刺耳的划破了月光:“贱货。”
谢容观没有任何被羞辱到的表现,他站的很直,就算发抖也没有退缩,反而更无所谓的卷起薄唇发笑:“你比我还贱,畜生。”
忽的,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席卷了危重昭的心,不是因为谢容观对他反唇相讥,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嫉妒的发狂。
为了确认单月的安危,谢容观能克制着恐惧对他发怒、辱骂他、质问他,甚至付出身体和灵魂,用全然能够遇见到的折磨,来讨好一个暴君。
他和单月才认识几天,一个月?两个月?单月为他做过什么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一个会发红发烫的脸蛋。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忽然不想再玩下去了,他嫉妒单月,他太恨单月了,这股恨意不可避免的蔓延到了眼前人身上。
他突然开口:“他死了。”
“……什么?”
“死了,”危重昭说,“对不起,伤到你了吗?但是人类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轻轻一碾就死了,你只需要捏着脖子后面的脊椎,手上用一点点力气,浑身的骨头就碎了。”
“但话说回来,”危重昭面色平静,神色淡淡,“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道歉的。”
他近乎恶毒的侧头注视着谢容观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面的雪山一瞬间震动起来,灰色的雪沫震颤,厚厚的雪层轰然崩塌,将山体压的支离破碎。
危重昭压下心底的痛楚,只说道:“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因为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
谢容观一言不发,神色一片空白,他仿佛被什么抽去了魂魄,近乎耳语的喃喃道:“你杀了他。”
危重昭无声的咬紧牙关:“不是我,是你。如果没有你,他原本不会死。”
“是你害了他,”他说,“你背叛了我,去和他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谢容观的神色仍旧一片空白,然而那种恍惚却如同潮水褪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是我错了。”他低声说。
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停在这里,让你们猜猜下一章发生了什么[墨镜]
提示:谢容观要准备一个惊喜[撒花]
第9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奢望能拯救一只厉鬼,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怎么可能做到?
一切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自以为是的让危重昭和单月融为一体,他不会如此莽撞的激怒厉鬼,单月也不会就这么消失。
单月……
那一抹湛蓝如大海的眼眸在谢容观眼前一晃而过,恍惚间,谢容观仿佛还能看到单月望着他微笑,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不过是玻璃的一点反光。
单月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
谢容观低下头,安静的站在原地。
花花公子的放荡从他身上骤然消失,那种一往无前的怒火也消失了,就连勉强在危重昭面前维持着的乖顺,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站在那里,身体里仿佛什么都不剩,单月的死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只留下一个空壳给危重昭。
危重昭从没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谢容观。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有那么一瞬间,属于单月的那部分意识叫嚣着要上前去,要抱住谢容观,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
然而只要一想到,谢容观的丈夫就站在他眼前,他却为了另一个人而痛苦流涕,那点柔软便瞬间被戾气撕碎,危重昭就抑制不住的恨他。
“你真那么伤心,现在就可以为他立碑了。”
危重昭攥紧手指,声音平静:“或许等你再出去捉鬼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不过,希望那时候你不会已经忘了他的模样,把他捉回来煲汤,”他讥讽的说,“那样太残忍了,即便是对我来说也有点过分了。”
他的讽刺没有得到回应,谢容观没有出声,连一点眼睫的波动都没有。
“说话。”
危重昭眼底发沉,他命令道:“谢容观,说话。”
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回应他的唯有沉默,而危重昭也已经彻底无法忍耐这场默剧,他心里很清楚,再留在这里,自己一定会无法克制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没有再回头看,转过身顿了顿,一瞬间消失在黑烛里面。
烛火跳动一瞬,下一秒,空旷的老宅里就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
谢容观好像没察觉到危重昭消失了似的,仍然盯着地板,并不觉得有那么痛苦,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觉得麻木,还有一片白光似的空洞。
他略显迟钝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拖着脚步转身走向卧室,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日记。
日记攥在手里,他没有坐在桌子前面开始写,而是转身去了浴室。谢容观略微失神的盯着热水灌进浴缸,一直到水溢出,烫到他的手背,他才反射性似的一缩手腕。
“小心点。”
单月攥住他的手腕,神色罕见的严厉:“别走神,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微微蹙着眉头,面容清俊,一双柔和的眼睛仍然那么漂亮,蓝的不像是人类,专注的盯着谢容观时,让后者不由得呼吸一窒。
“……我没有不爱惜自己。”
谢容观有些出神的迷失在那双蓝眼睛里,悬着空荡荡的手腕,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我比你还大,我能照顾好自己。”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带嘲讽意味的轻笑:“是吗?”
“是的,”谢容观强调,“我比你大,比你成熟很多,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幼稚的小男孩,永远也别想教育我。”
单月微笑:“我拒绝你之后,你幼稚到当着我的面亲你的秘书,这可一点都不成熟。”
谢容观下意识反驳他:“那你不是也上钩了吗?表面装的平静,回家都哭死了吧。”
“是啊。”
单月闻言面颊微红,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回荡在浴室,带着一点滚烫、湿润、空荡荡的回音:“那天我才终于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绝不能失去你。”
“所以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的语气温柔而轻松,声音一点比一点低:“如果你伤害到自己,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