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谢容观:“备马。”
“什么?”
谢容观眼眶通红,神色狠厉阴鸷:“叫下人备马!本王要回京城亲自去找皇兄要个说法,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口。
谢容观猛地掀开被褥,不顾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踉跄着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却浑然不觉寒意。
他的视力还在恢复中,只能模糊看见前方的路,却仍旧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到院子外一把扯过马缰绳,倏地翻身上马。
“殿下!您身子还弱,不能出去啊!”几个守门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谢容观直接骑着马飞驰上路,尘土飞扬,将一众侍卫远远抛在身后。
周围传来阵阵惊呼,他通红的眼中却只紧紧盯着京城的方向,几乎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殿门,一路横冲直撞的闯入大殿,根本无人敢拦。
谢容观大步冲进金銮殿,死死盯着那龙椅上的人:“皇兄!”
谢昭正在批阅奏折,见到他闯入殿内,仿佛毫不意外的放下毛笔,掀起眼皮望向他的方向。
不过一夜未见,谢昭的身影竟仿佛比往日清减了大半,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往日便显冷峻的轮廓,此刻因清减更显棱角分明,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不见半分松弛。
谢昭打量了谢容观一眼,微微皱眉:“怎么不在京外好好养病?”
“臣弟有话问皇兄,”谢容观语气丝毫不见退让,“臣弟的病究竟是如何好的,皇兄到底做了什么?”
“这问题值得你擅闯金銮殿来打扰朕?”
谢容观冷冷道:“是。”
谢昭闻言沉默下来,他那近乎没有情绪的眼神定定打量着谢容观,良久,他开口道:“一个蛊虫。”
他说的很简略:“南疆的一个巫女给了朕一种蛊虫,正是你体内蛊虫的天敌,朕把它放到你的身体里,你便活了下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谢昭面色不变,下颔紧绷,闻言目光随着眼睫一丝垂了下去,他无动于衷的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声音平稳:“朕还有奏折要批,容观,你若是觉得身体好些了,便下去吧。”
语罢,谢昭示意小太监送客,小太监刚碰到谢容观,就被后者用力一推,谢容观犹如一阵旋风般冲到了谢昭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谢昭被他扯的一顿,不由得皱起眉头,却感觉到谢容观的手在发颤,在他衣襟下渐渐渗出血渍,近在咫尺的声音近乎恳求:“皇兄,就当求您了。”
谢容观面色发白:“您就告诉臣弟一句实话,那巫女给您的蛊虫究竟是什么?”
谢昭瞳孔一缩:“容观,你的手——”
“不……”
谢容观只是摇头,打断了他呃话,被冷汗浸透的发丝湿漉漉的垂在眼前,隔绝了谢昭神色中的惶然:“皇兄,您只要告诉臣弟,您究竟和那巫女做了什么交易?臣弟……臣弟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
“……”
谢昭抿紧嘴唇,薄唇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下颚紧绷,在谢容观哀求的眼神中沉默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谢容观真的以为他的嘴唇动了动,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谢昭闭了闭眼,最后只吐出一句,“你想多了。”
“你撒谎!”
谢容观勃然变色,眼里仿佛熊熊燃烧着一股烈火,他一把推开谢昭,怒视着后者:“您以为臣弟是傻子吗?!”
“臣弟中的蛊毒无药可治,臣弟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然而一转眼,臣弟身上的病全好了,皇兄难道以为臣弟会对此装作懵然不知、欣然接受?!”
谢昭反问:“为何不能?”
“因为臣弟不想!”
谢昭眼眶红的几乎被这股烈火吞没:“因为臣弟不想……”
“皇兄……你以为臣弟会很开心吗?难道臣弟没有告诉皇兄,一切都是臣弟自己的选择,臣弟心甘情愿吗?皇兄自以为是的牺牲,用自己的命换臣弟的命,与皇兄从前自以为是的怀疑臣弟有什么区别?!”
谢容观音调越来越高,吐出的话近乎发泄般的失控:“你以为这一切是儿戏吗?你的命从来就不是你自己的,你头顶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脚下是千千万万仰仗你活命的百姓,你平白无故为了一己私情折了阳寿,朝臣们岂会不惶惶不安?到时候各怀异心的人趁机作乱,觊觎皇位的人兴风作浪,整个王朝都要跟着动荡,黎民百姓都要遭难!!”
“你身为九五之尊,性命早与天下绑在了一处!这天下不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你没资格为了一己私欲苟活,更没资格为了儿女情长赴死,把江山抛在脑后!尤其不能是因为我!我毁了你——”
倏地,谢容观骤然失声。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几乎分不清自己说了什么,直到在谢昭眼里看到了震惊的神色一闪而过,谢容观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遍布泪痕。
他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这个世界完结,是个大收尾[撒花]所以这章缩减了!一些内容挪到下一章一口气说完!
第7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殿内一静,谢容观死死定在了原地。
谢昭眉头一动:“容观?”
谢容观一言不发。
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无声无息滴在地砖上,和方才那激烈的指责声相比,泪水显得过于无声,仿佛只是他愤怒情绪的一丝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但只有谢容观自己知道,不是。那些指责、愤怒、怒吼全部都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发泄,他不是真的想指责谢昭,不是真的想让皇兄伤心。
在他根本没意识到的时候流淌下来的眼泪,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情绪,他只是很难过。
他只是很难过。
谢容观闭了闭眼,几乎能听到自己高亢的怒吼声回荡在金銮殿内,他痛苦的望着谢昭震惊的眼神,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站在殿外偷听到的一段话。
“你当真要将你五弟养在身边?”
那时候他还不是恭王,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五皇子,刚被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注意到,手足无措的想要进太子殿谢恩,却被父皇的寥寥数语挡在了门外。
父皇在皇兄的太子殿内,神色比他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舒展。
他和颜悦色的招呼谢昭过来,手里还拿着谢昭安置他的旨意:“昭儿,你长大了,知道维护自己的兄弟,这很好。”
“那些逾矩的下人父皇也替你处置了,只是,是否将你五弟养在身边,你要仔细。他自幼养在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身边,若是生出什么阴暗的心思连累了你,甚至毁了你的名声——”父皇语重心长,“昭儿,你是太子,不得不防啊。”
谢容观站在窗边,他个子太小,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皇兄的脸,皇兄的脸隐藏在父皇宽厚龙袍的阴影下,只听到他平静的回话:“父皇不必担心。”
“儿臣心中有数,”小皇兄说,“五弟不会影响儿臣,更不会毁了儿臣。”
他听见父皇随即大笑,怜爱的拍了拍皇兄的头,他已经记不清父皇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长大后的自己满脸是泪,僵立在金銮殿内,遥遥望着太子殿内那个还未长大的青涩的孩子。
谢容观凝望着他,光影在他泪痕交错的脸上明明灭灭,夹杂着哽咽的声音近乎无声:“皇兄,您怎么又错了?”
您怎么还不明白呢?
就像十年前,他只能僵立在窗下听着里面父慈子孝的声音,现在的他同样无法闯进记忆,阻止里面那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只能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口中重复的话。
“我真的毁了你。”
谢容观忽的失去了浑身力气,声音细小而空洞:“皇兄,我真的毁了你……”
他的脸色一片煞白,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分明已经彻底痊愈,却仿佛比前些天躺在病榻上时还要痛苦不堪。
谢昭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唯有一片冰凉,他动了动嘴唇,试图解释:“容观,你误会了——”
“皇兄,别再瞒着臣弟了。”
谢容观却轻轻挣脱开来,打断了谢昭的话,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臣弟知道发生了什么,臣弟知道皇兄脖颈上隐约露出的那一丝黑线是什么,”谢昭下意识按住脖颈,却见谢容观没有半分停顿,继续道:“臣弟也知道昨晚那个南疆的巫女究竟给了您什么。”
“您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了臣弟,或者说,一个天潢贵胄、英明神武的皇帝,把足以让他功垂千古的一半寿命,分给了一个卑微狠毒的谋逆之臣。”
谢容观一字一句说完,便察觉到谢昭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同时面色开始发冷,显然是准备很粗暴的否认他的话,但他却只是很坚决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