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进永倏地抬头,望向殿外隐约透出无数火把的亮光,顿时脸色煞白:“皇上!外面……是叛党!”
他心头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夜轮值的侍卫增添了足足一倍,就连秦亲王也带着亲兵巡视,京城内怎么会出现叛党?!”
分明前半夜连守城的侍卫都没有异动,现在叛军却仿佛凭空从京城里变了出来,直攻金銮殿,这怎么可能?!
可是外面的喊杀声愈演愈烈,根本容不得他疑惑,这时候进永再也顾不得许多,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急促道:“皇上!您快回寝宫,奴才在殿内拦住他们,您快走吧!"
谢昭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然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只是出神的望着手中的玉佩,面色阴沉不定,修长骨感的手指缓缓收紧。
“皇上!”
进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您别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外面的叛党,您快走吧!!”
“不。”
谢昭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朕不走。”
叛党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他不在乎身下的龙椅,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谢昭闭上眼睛,不理会进永的声音,只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眼前。
火光冲天,金銮殿的大门随时可能被攻破,然而谢昭依然沉稳地坐在龙椅上,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喊杀声一般,只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的喊杀声终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后,金銮殿厚重的大门忽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谢昭睁开双眼,然而只见进来的不是原本守在殿外的侍卫,而是一队身着黑衣的亲兵,他们的刀尖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发寒的光泽。
领头的人缓缓走进来,谢安仁温文尔雅的面庞暴露在外,一反从前的内敛,锋芒毕露的直视着谢昭。
谢昭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只是眯起眼睛静静的看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龙椅:“皇叔,你昨晚刚刚来过金銮殿,今早便如此迫不及待,当真叫朕失望。”
谢安仁仿佛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讥讽,闻言只是温和一笑:“皇侄见到本王,似乎不怎么惊讶?”
谢昭唇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反问道:“若朕说朕早就知道皇叔心怀不轨,图谋皇位,皇叔会不会惊讶?”
谢安仁面上笑容不变:“至少皇侄定然没预料到,今夜的守卫是谁引开,又是谁牵制住了禁卫军,让他们不能来金銮殿护驾。”
“或许比起皇叔,皇侄更想和他叙叙旧?”
语罢,谢安仁侧身让开,身后一个单薄消瘦的身影坐在四轮车上,被人推着缓缓上前,谢昭瞳孔瞬间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谢容观。
谢容观穿着一身血衣,原本洁白的外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还沾着血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唯有一双眼眸仍旧雪亮,望着龙椅上的谢昭,唇角扯出一抹单薄的轻笑:“皇兄。”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事情的走向会是什么样?[撒花]
第71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交叠在殿中冰冷的白玉石板上,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彼此。
谢容观站在大殿中央,眸光冷凝,与龙椅上的谢昭遥遥相对,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殿外吹进来的寒风仿佛化为某种更加黏腻的东西,泛着血腥的气息,将两个人紧紧交缠在一起,却无可抑制的感觉到血液流失的疼痛。
谢容观当真跟着谢安仁来了。
他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他给了他一晚上的时间,他还是选择了背叛他,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一幕如何不眼熟,正如几个月前那个站在他面前破口大骂的弟弟,然而信任被抛弃带来的错愕感只有一次,剩下的唯有绵延不绝的镇痛,这一次他们都从背叛中学到了教训,比那一次猝不及防的面对面更为平静、更为体面。
对谢昭来说,也更为痛不欲生。
谢昭五脏六腑都瞬间燃烧起来,剧痛攫取着他的心脏,他死死盯着谢容观,手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甚至渗出了一点血渍。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最后竟还是谢昭先开了口,声音惊人的保持了某种压抑的平静,唤了一声:“容观。”
他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谢容观偏了偏头,轻轻一笑:“臣弟不告诉皇兄。”
他仿佛还是那个黏着谢昭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指尖捏了捏衣角,盯着自己阵阵发痛的双腿:“臣弟说什么,皇兄都不信,那臣弟何必要白费功夫?”
谢昭仍盯着他:“叛军已经闯入殿内,几个时辰后太阳在殿外升起,朕或许就不能再听到你说话了,今晚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会信。”
谢容观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角那一抹定定的微笑仿佛挂在了脸上:“皇兄说的对,最后一晚,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有些事真的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皇兄只要知道,臣弟来此绝不是受人逼迫,而是完完全全由臣弟自己选择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坚定。
谢昭说:“你来杀我。”
谢容观摇摇头:“臣弟只想让皇兄知道,皇兄错了。”
他身后是成百上千名闯入金銮殿的叛党,苍白的面颊上沾着血迹,行入殿内的车轮碾过无数侍卫的尸身,高高在上的龙椅近在咫尺,然而他却说,他只要谢昭知道他错了。
为了一句认错,谢容观从牢里逃出来,带着边地的军队和亲卫兵逼宫。
谢昭孤身一身面对着无数叛党,凝望着谢容观,一时竟不觉得愤怒,只觉得有些好笑:“容观,你若早说只要朕认错,朕又何必在金銮殿安排巡逻的守卫呢?”
谢容观却只是摇了摇头,面色仿佛更加苍白了,甚至能看到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皇兄不明白。”
他说:“皇兄不明白……”
他不明白,对谢容观来说,什么金钱权力、皇位龙椅都不重要。
他只想要谢昭的一丝真心,要他一点点认可和信任,只要足够让谢昭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谢容观从未背叛过他,只要那么一点点……
谢昭深深的望着谢容观惨白消瘦的面颊,只觉得他吐出这几个字后,身形仿佛更加摇摇欲坠。
分明他知道谢容观体内的毒早已褪尽,然而此刻却无端觉得,谢容观已经病弱到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身体里为数不多的血色,等血色尽失,便要永远缄默不言。
“两位皇侄,先让皇叔插一句话。”
谢安仁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本王不在乎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约定,又或是还有一丁点手足之情,本王只知道,新皇登基,旧的那个必须死。”
他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听到谢容观说什么只要一句认错,已经是忍无可忍,面上终于流露出一抹不耐。
谢安仁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倏地拔剑指向谢昭,威胁道:“皇侄,你是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还是想被乱箭穿心?”
谢昭对他的话恍若充耳不闻,凝视着一言不发的谢容观,许久才将眼神从他身上抽离开来。
“朕是皇帝。”
他下颌紧绷,锐利的眉眼被烛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只孤零零的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即便是死,朕也必须死在龙椅上。”
“好,”谢安仁冷笑一声,言简意赅道,“容观,去吧。”
“杀了他,那龙椅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他再处决这个当众刺杀皇帝的乱臣贼子,一清君侧,怀着沉痛的心情,给他的两位好皇侄风光大葬,便能将皇位名正言顺的归入囊中。
谢容观闻言沉默良久,终于在谢安仁冷凝的目光中,从身侧抽出一柄长剑,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腿几乎已经废了,每走一步都宛如踩在刀尖上一样剧痛无比,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谢昭灼灼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随后转身,猝不及防的将长剑骤然挥向谢安仁!
“当啷!”
长剑被谢安仁迅速挡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安仁眼底流露出一抹阴沉,毫不意外的眯起眼睛:“本王早知道你靠不住,既然如此,你就跟谢昭一起死在上面吧。”
“动手!”
谢安仁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侍卫瞬间动了起来,然而却不是冲向谢昭。
两把长剑一瞬间架在了谢安仁脖颈上,秦锋一把扯下面罩,恶狠狠的对上谢安仁愕然的目光,那些方才已经倒地不起的侍卫一跃而起,将谢安仁团团围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