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还要怎么维护他?还要怎么信任他?!
“是吗?”
然而谢容观闻言面色忽然变了,他定定的望着谢昭,一瞬间停止了挣扎,神色阴冷的仿佛一条匍匐在暗影中的毒蛇。
他的声音很轻,神色却没有半分作伪:“皇兄,你怎知我不会谋反?”
“夏侯安死了,可还有一个仍潜伏在朝堂中的逆贼,臣弟直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您他是谁。”
“至于那些把柄,臣弟派人查证那些把柄的确是为了皇兄,可是臣弟也的确私联了地方官员,他们全都对臣弟唯命是从,现在只要臣弟一句话,他们就能起兵随着臣弟一同攻进京城。”
“还有边地的军队——”
谢容观盯着谢昭的神色,一字一句道:“皇兄,你新派去领兵的将军,到了边地,能指挥的动一个士兵吗?”
语罢,几乎是下一秒,谢昭的面色就变了。
他手指一松,缓缓放开了谢容观,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被殿外寒风划过,烛火舔舐着那一块晦暗不明的眼底,却怎么也照不亮那里的阴鸷。
谢昭沉默的绷紧下巴,静静的望着谢容观:“那些士兵全部只听从你的命令,依照你布下的作战计划我行我素,半点不服从朕新派去的将军。”
“换而言之,他们只听命于你,不听命于朕。”
谢容观闻言唇角勾起,眼底闪动着点点寒光,几乎是含笑凝望着谢昭迅速从他的皇兄变成了高高在上皇弟,神色一点一点冷却下去,变得怀疑而不可捉摸。
“不错,”谢容观低哑的声音宛如耳语,“皇兄,您现在还能断言臣弟不会谋反吗?”
“臣弟有能力、也有野心坐上金銮殿上的龙椅,皇兄又如何能确认,臣弟不会谋反呢?仅凭您与臣弟那一点兄弟情谊吗?天家兄弟,何来亲情,皇兄不会不知道。”
“臣弟只想知道,为什么?”
谢容观专注的盯着谢昭,眼眶发红,不知道究竟是在问谁,只是偏执的重复道:“为什么……”
为什么您能肯定臣弟不会谋反?
为什么您能肯定臣弟不会威胁您的统治?
为什么您会相信臣弟,不仅仅是兄弟情谊,不仅仅是君臣相安,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谢昭,只见后者冷峻而锋利的面容紧绷,一双冷沉的黑眸深不见底,闻言仿佛顿了顿,随后唇角微动,终于开口。
谢昭说:“因为朕相信,你做不到。”
语罢,谢昭从床榻上拿起那把刀,攥住刀柄,将刀尖轻轻抵在谢容观胸前。
谢容观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小点,眼前一切仿佛都在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让人不敢相信即将发生什么。
他仿佛一尊雕像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谢昭握着刀,逐渐用力,很慢很慢、却格外坚定的一点一点没入皮肉,划开了他心脏上方那一块艳丽浓稠的红色胎记。
谢昭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他一字一句道:“即便你当着朕的面试图自戕,朕也不会认为你是在博取同情,因为朕不会为此而同情你、怜惜你,更不会因此而信任你。”
“朕不相信你当真会谋反,因为朕不在乎你那些小动作,即便你当真利用地方官员的把柄,命令边地的士兵起兵,朕也会迅速平定边地的叛乱,再命你伏诛。”
“到时候朕就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的拿刀戳穿你的心脏,容观,不要觉得朕伤不了你,所以永远也别迈过那条线。”
那把刀几乎已经没入胸膛一寸,谢昭的面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冷淡的望着刀下骤然涌出的鲜血打湿了苍白的皮肤,仿佛没有看到谢容观震颤的眼睫。
“这是最后一次,”谢昭说,“朕不希望再得知自己的手足兄弟在寝殿发疯般的试图自戕。”
谢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进入寝殿时那个暴怒而担忧的人不是他,他语罢缓缓抽出刀,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震的谢容观瞳孔也微微震颤起来,他怔怔的望着那把刀上的血,衣衫凌乱的敞开,雪白的胸膛上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伤痕。
是他的皇兄亲手划开的。
分明刀刃没有没入他的心脏,谢容观却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拿刀用力搅碎,剧痛到近乎窒息。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忽然,谢容观只觉得心头一痛,喉结一滚,急促的喘息起来。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骤然攫取住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无力地滚到了床榻下,手指发抖,指节蜷缩起来,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噗——”
鲜血溅在地上,殷红刺目,令人无端觉得心痛如绞。
青禾见状大惊失色,不顾谢昭还立在一旁,连忙扑上来扶住他,慌乱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试图拿着帕子给谢容观擦血,然而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谢容观薄唇微动,又是一口血涌出,连青禾的手都被染红。
谢容观的面色从惨白转为青灰,领口凌乱的敞开,能看到他胸前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黑色,如同毒藤般向上蔓延。
青禾见状瞳孔一缩,心知是恭王体内忽然毒发,不由得声音发颤,一边死死按住谢容观不断流血的伤口,一边朝外面大喊:
“快……快传太医……!”
谢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迹骇的僵在原地,他看着谢容观胸前青黑色的血管扭曲可怖,乌黑的凌乱长发散在胸前,被冷汗湿漉漉的粘在脸上。
可怖,可恨,可怜。
谢昭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指尖一动,犹豫了几秒,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见谢容观咳的长发散开,露出了那双漂亮狭长的眉眼。
那眼神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里面全然是恐慌与恨意,没有一丝曾经的依恋。
“……传太医!”
谢昭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淡淡丢下三个字,狠心一眼也不再看谢容观,衣摆一甩,漠然的转身大步离开。
该让他吃个教训,也该让他脑子冷静冷静,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他闭了闭眼,将与谢容观有关的情绪死死压在心里,回到金銮殿上,开始坐下静心批阅奏折。
然而谢容观吐血的模样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满地的血、苍白的面庞、还有充满恨意的眼神,谢昭无意识的愣神,余光瞥见笔下朱砂的红印,甚至忍不住一怔。
“皇上?”
进永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朱砂笔在奏折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如同一道渗着血的伤口,在雪白的宣纸上划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无事,”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朕乏了,先下去吧。”
“是。”
进永悄无声息的退下,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谢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谢容观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让他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只觉得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昭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疲倦的睁开眼,只见太医快步从寝殿里走出来,跪在谢昭面前。
这是他的皇叔谢安仁听说谢容观身中奇毒后,特意派过来的太医,据说医术极为高明,即便在太医院中也是数一数二,因此被谢安仁一直带在身边。
“臣恭请皇上圣安。”
谢昭一摆手,示意他平身:“恭王如何?”
那毒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已经说过,几乎无药可治,他派人找来的南疆巫女还未到京城,因此他也不指望这位杏林圣手能诊断出些什么,无非是让恭王静养,切勿怒极伤身。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后悔,不该一时气急激出谢容观体内的毒,即便要给他个教训,也不能这么鲁莽。
然而太医闻言却沉默下来,额头微微冒出冷汗,跪在地上居然发起抖来,吞吞吐吐道:“这……这……”
谢昭心头一动:“到底怎么了?说。”
那太医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响亮的磕起头来:“皇上,恭王殿下的侍女说恭王体内带着奇毒,吐血是奇毒发作,可臣给恭王殿下诊脉,却只发现是怒急攻心,加上旧伤发作,根本……根本没有什么毒啊!”
太医的话掷地有声,谢昭闻言一愣,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没有毒?
谢昭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盯着浑身发抖的太医,声音格外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怒意:“说清楚,什么叫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