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让他一瞬间痛彻心扉。
  那天晚上,谢容观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孤注一掷,搂着他的脖子,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向他倾诉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爱。
  那既是对兄长倾诉的迷茫,也是对倾慕之人掏心掏肺的示爱。
  他的兄长、他的倾慕之人是如何回应的?谢昭勃然大怒,厉声斥责,说他不知廉耻,说他玷污兄弟情谊,说他配不上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
  他记得谢容观当时的脸色,白得像纸,漂亮狭长眼眸里那一点寒星般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是他亲手掐灭了那点光亮。
  当然,谢容观的兄长不仅是他的倾慕之人,还是一位明君,明君怎能容忍亲弟弟对自己的不伦?怎能容忍下臣对自己的觊觎?
  君王用怒火和猜忌将谢容观禁足在这偏殿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见他。
  他以为谢容观是在闹脾气,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却从未想过,他的禁足,会让谢容观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风寒加重,毒素攻心,若不是太医拼死救治,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这个弟弟了?
  谢容观的身体本就不好,他明知道他还中了毒,可他究竟做了什么?
  禁足期间,他甚至没仔细问过一句谢容观的身体状况,没派人好好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以至于谢容观病到昏迷,嗓子受损,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
  谢昭想起谢容观醒来时的模样,那样苍白,那样虚弱,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唇瓣毫无血色,眼底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理解与迁就。
  谢容观甚至愿意为了江山社稷,主动提出受罚,只为了不打草惊蛇。
  他以为谢容观会一直缠着他,会一直对他抱有期待,会像从前一样,无论他如何冷落,都会巴巴地凑上来。
  可现在,谢容观终于如他所愿了。
  他不再越界,不再抱有期待,不再用那种炽热的、带着依赖的眼神望着他。他只当他是明君,是兄长,是需要敬而远之的帝王。
  他却后悔了。
  谢昭只觉得胸中一阵剧痛,忽然猛地弯下腰,捂着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凄厉绽放的红梅,却远远比不上谢容观这些天的痛苦。
  他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被病痛折磨的是谢容观,他的五脏六腑却仿佛被揉碎了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结果,他想要的是谢容观的依赖,是谢容观的亲近,是谢容观眼里只有他的模样。
  可他亲手将这一切都毁掉了……
  进永抱着毛皮大氅,急匆匆的跑过来,远远看到皇上唇角竟然挂着血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皇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手就要叫太医,却被谢昭一把推开:“把御花园的侍卫叫来。”
  进永急得快哭了:“皇上!您都吐血了!!还是先传太医吧——”
  “去,”谢昭打断他,沙哑发涩,“让他们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捞一个香囊。”
  “皇上,您好歹告诉奴才,那是什么样儿的香囊啊?”
  谢容观垂着眼睛,声音沙哑发涩:“很普通,很……丑,香囊的料子贵重,绣的人却对刺绣一窍不通,上面是一朵梅花的图案。”
  进永眼神一动:“皇上,那香囊捞上来,是直接给恭王殿下送过去?”
  谢昭顿了顿:“把香囊捞上来,然后……”
  “先给朕再看一眼吧。”
  【叮!】
  【检测到男主谢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谢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哇……】
  系统惊叹:【你竟然真的做到了,我之前和其他系统交流过,他们都说最讨厌去古代世界找皇上当任务目标,因为皇帝的喜怒哀乐都太难把握了,尤其是幸福值。】
  【这些当皇帝的,人在江山在,幸福值根本不会有太大波动,看之前一点提示音都没有,我还以为你要失败了呢亲亲。】
  殿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窗外飘进几片碎雪,落在糊着纸的窗上,悄无声息的融成一片淡淡的水痕。
  谢容观还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谢昭离开后的殿门。
  他衣襟凌乱的半敞着,露出胸口上蔓延着发青的黑色血管,从心口蜿蜒至腰腹,格外触目惊心。
  谢容观本人却仿佛全然未觉这份触目惊心的脆弱,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他的神色显得格外晦暗不明。
  “我早就说了,我不会失败。”
  谢容观含着银匙,动作轻缓地吞咽着燕窝,喉结滚动时,露出颈侧青色的血管。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你会怀疑我,说明你太短视了,作为一个算力超群的ai系统,真是不合格。”
  【哇哦,说起来我还有要问你的事呢,】系统兴高采烈的说,【我是算力超群的ai系统,所以不会受到伤害,你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忽然从床榻上飞了下来,心脏扑通扑通在谢容观身旁跳动,看上去仿佛格外柔软,然而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发觉,那里面不过是一条条冰冷的数据。
  系统凑的很近,用血管注视着谢容观:【太医诊断的时候你没有搞小动作,你的确中毒了,也的确受了风寒,你本就应该像原主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这对你毫无影响。】
  【亲亲,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谢容观闻言眯眼打量着系统,忽然轻佻的一笑,露出一个漂亮而不屑的神色:“嗯哼,想知道?”
  他饶有兴趣的抬手勾了勾系统的血管,像逗小狗一样:“这可就不好说了,我是人类,或者是外星人?嗯……也有可能是妖精,说不定我和你一样,都是一串数据组成的呢?”
  系统敏感的一弹血管:【这是调戏吧?我要举报你。】
  “这不是。”
  【这就是!】
  “这不是,”谢容观犀利指出,“你根本就不是人,我摸你和打开冰箱门没有区别,你举报也没用。”
  系统一愣,从血管中挤出几滴透明的液体:【你骂我……】
  “别他妈抽风了。”
  谢容观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把系统从身边赶走:“我有件事要问你,你真的没有完整的原著吗?”
  系统给他看的原著里根本没有关于原主中毒的事,更没有写究竟是谁给原主下的毒,联合上个世界关于楚昭的感情错误,他不禁怀疑系统究竟靠不靠谱?
  【没有哦亲亲。】
  系统飞远了一点:【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是谁,可我也不知道呢,小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要不随时观测,总是有各种各样系统也不知道的情况。】
  意料之中。
  谢容观叹了口气。
  帮助原主起兵谋反的一共有四个名字,给原主下毒的人大概率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如今冯忠已死,白丹臣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活不过几天,现在只剩下两个名字。
  骠骑将军夏侯安,还有他的皇叔谢安仁。
  皇叔一开始派人来找他训话,他没去,那小太监莫名其妙撂下一句话便走了,现在又销声匿迹,就属他嫌疑最大。
  可冥冥之中,谢容观却总觉得下毒的人不是他。
  下毒的人是谁,这可很重要啊,谢容观心说,这关系到他最后要把洗白的副产品屎盆子扣在谁头上,万一扣不好,可是要出事的……
  【还有个问题。】
  谢容观仍在思考:“说。”
  系统缓缓下落,这次在他面前看了许久,仍旧是用血管对着他,心跳却渐缓了下来,与谢容观的心跳重合,就好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你真的喜欢男主吗?】
  “……”
  【你上一世陪了男主那么久,一直到他死才离开世界。不要用什么维护小世界和平的借口敷衍我,我可是算力超群的ai系统,我心里清楚,你不是在完全利用他。】
  系统凝视着他:【但你陪了男主几十年,一下子抽离到新的世界,却一丁点伤感都没有,对着完全不同的新任务目标献媚讨好、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谢容观,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
  谢容观闭了闭眼。
  他脑海中忽然划过无数情景,他站在街边、站在教室里、站在海底,看着眼前一对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突破重重阻碍拥抱在一起的恋人,他很快乐,很欣慰,拍着手,和站在旁边的人一起高呼尖叫。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笑,眼睛弯弯的眯起,很幸福的勾着嘴角,虽然他没有嘴角,没有眼睛,也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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