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时间,朝堂上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响动。
谢昭眼眸深沉,不置一词,盯着台阶下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谢容观,见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发红,直勾勾盯着自己,半晌没有言语。
谢容观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像冯忠一样慌忙攻讦他人,他只是定定的抬眼望着谢昭,眼里的神情近乎偏执。
哪怕身形摇摇欲坠,那根撑着风骨的脊梁,半分也不肯向人弯折。
就好像他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不在乎任何人的构陷,只在乎谢昭信不信他……
谢昭沉思良久,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半晌,忽然向后一靠。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托着木盘端上来一盏茶杯和一壶热茶,躬身递到谢容观手中。
谢昭摩挲着扳指,盯着谢容观缓缓开口:“……恭王谢容观,包藏祸心、勾结逆党、谋逆犯上,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朝堂内外动荡不安。”
“你犯下此等大罪,如今能站在这里已是朕的宽宥,的确……应该道歉。”
谢昭面容冷漠,眼底被长睫投下一片阴霾,仿佛看不到谢容观不可置信的颤抖目光,不为所动的继续道:
“朕也不愿落下苛待手足同胞的罪名,你就亲手倒一杯茶,躬身奉上,权当谢罪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伪装成虐文的,大家猜猜谢容观最后有没有亲手奉茶呢[眼镜]
谢昭:我对我弟弟没有想法
还是谢昭:弟弟就是妻子啊……
第47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怔怔开口:“……皇兄?”
然而谢昭却没有再看他,他微微垂下眼睫,漠不关心的转着扳指,一旁的太监躬身往前一递,把茶壶奉到谢昭身前:“请恭王殿下倒茶。”
“……”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恭王消瘦的身形开始发抖,谢容观死死盯着茶壶,往日阴冷的眼底满是屈辱。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茶壶,在茶杯里倒上一杯茶。
热茶滚烫,茶杯壁薄,谢容观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端起茶杯,茶水烫的他手指泛起不正常的红,止不住的发抖,却仍不能松开。
他低垂着头,拖着那一身病骨极慢的走向冯忠,冯忠已经站起身来,盯着谢容观缓缓咧开嘴角,神情难掩得逞的嚣张气焰。
他得意洋洋的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接过那杯茶,却听金銮殿上忽然传来一声疑惑:“嗯?”
谢昭侧头,微微皱眉:“爱卿怎么伸手要接?”
冯忠一愣:“皇上,您……您不是让恭王给臣道歉?”
“朕何时说过,要容观给爱卿道歉?”谢昭疑惑道,“爱卿不是说,恭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只想容观为朕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百姓是朕的子民,既如此,这杯茶自然应该给朕,爱卿怎么能喝呢?”
谢昭语罢顿了顿,半晌似笑非笑的说道:“自然了,若是爱卿认为担得起江山社稷的担子,也不是不能接下此杯……”
话音未落,冯忠顿时瞳孔一缩,冷汗顿时如雨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明鉴,末将不敢!!”
谢昭却不再理会他,一双锐利的鹰眸眯起来紧盯谢容观,慢条斯理的抬手勾了勾手指:“容观,过来。”
谢容观见冯忠嚣张的气焰急转直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冯忠铁青发白的面色,咬了咬唇,面上泛起一抹薄红。
猝不及防被叫住名字,他还下意识一颤。
“是……”
谢容观抬眼望着皇兄那双深邃的眼眸,方才低落谷底的一颗心仿佛又活了起来,砰砰,砰砰,在胸中不停乱跳。
皇兄竟然在众人前维护了他,为他狠力打压了冯忠!
皇兄最后还是信了他……
“皇兄……”他面颊上烧的火红,连热茶的滚烫此刻竟也感受不到了,端着茶杯步步踏上金銮殿台阶,“臣弟认罪。”
谢容观弯腰躬身,方才挺直的腰身仿佛被热茶烫软了,乖顺的不成样子,白净的脖颈犹如天鹅般弯着,恭敬的将茶杯递到谢昭身前。
他向来阴沉的眼神亮晶晶:“皇兄喝茶。”
“……”
谢昭没有立刻接过,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位皇弟谋逆后不知是不是打击过大,行事作风似乎总有些怪异。
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执拗扭曲,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痴意。
就好像……
谢昭心头一跳,只觉得古怪,略有些僵硬的避开了那盏茶,刻意不去看谢容观那雪白的脖颈,转眸居高临下的望向冯忠。
冯忠还跪在地上,没有皇上的旨意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只能慌乱的盯着地板,听着金銮殿上一时寂然无声,忽然听到谢昭开口:
“爱卿。”
冯忠连忙抱拳:“末将接旨!”
谢昭似笑非笑:“爱卿平定叛乱有功,理应受赏,可是爱卿一时疏忽,将出入宫门的令牌弄丢了,却又当罚,这一赏一罚,让朕实在是难以决断啊。”
冯忠冷汗连连,闻言哪里还敢再要赏,顿时叩首:“末将认罚!只愿将功补过,为皇上平定叛党余孽!!”
“平定叛党余孽?”
谢昭闻言却忽的沉下脸来,抬手示意周围的侍卫将冯忠拿下,冷声道:“朕却不知,贼喊抓贼能被你说的如此面不红心不跳——冯忠身沐国恩,却暗藏反骨、勾结逆党,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天地难容、罪不可赦!”
“来人,把他打入天牢!”
语罢,早已等候在两旁的侍卫顿时一拥而上,将冯忠按在地上,后者猝不及防,根本没意识到皇上会处置的如此果决,顿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拼命吼道:
“皇上!末将冤枉!”
“末将不过是前些天喝多了酒,不慎将令牌落在某处,并未参与谋逆,是恭王……是恭王陷害末将!皇上,末将冤枉!!”
他吼的声嘶力竭,谢昭却只是平静的望着他,眼底神色暗沉,半晌,忽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慢条斯理的扔在桌上。
“爱卿,你的令牌就在朕这里。”
他不紧不慢开口:“要朕和你说说,这是从谁手里找来的吗?”
那几个贪图从龙之功的侍卫现在还在牢里,大概已经成了几具白骨了。
冯忠看到那枚令牌,瞬间浑身一软,哑口无言!
他登时目眦欲裂,此刻终于明白过来,皇上早已将他谋逆的证据查出来,只等着今日上朝将他一气拿下,先前对着他面色如常,不过是等着他居功自傲,借题发挥。
谢昭眸色冷冽:“对朕不忠的人,这便是下场,诸位爱卿睁大眼睛看清楚,若是有人愿学冯忠,就和他一起在天牢里作伴!”
”带下去!”
他一挥手,侍卫便立刻压着冯忠拖出殿外,不知是不是拽的力气过大,硬生生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后者凄厉的求饶声传遍了金銮大殿,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朝臣们立在大殿两旁,低头望着蜿蜒的血迹,耳边传来冯忠的惨叫,不由得均是面色发白。
他们在来上朝前,或是猜测皇上初登大宝,要亲手处决罪魁祸首恭王谢容观,以此杀鸡儆猴;或是猜测顾及天家颜面,要暂且放过恭王,将谋逆之事一笔带过,过后再处置。
却没想到,皇上竟然深藏不露,一上朝便在朝臣中揪出了叛军的同党。
谢昭靠在龙椅上,神情被大殿上垂下来的阴影挡住,令人看不清楚,只觉得寒意从脚底一路升上脖颈。
他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大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群臣望向冯忠各异的神情:以宰相公孙止为首的中立派一言不发;骠骑将军夏侯安手下的武将一个个身影僵硬,面露不忍;他的皇叔谢安仁和几个刚刚入朝为官的侍郎见状,面上倒是露出一丝快意。
这些神情不过闪过一瞬,却被谢昭尽收眼底,他撑着脸侧眯了眯眼,张口要说些什么,肩膀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皇兄……”
谢容观竟还站在他身旁,躬身捧着茶杯,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委屈眼神,小声说道:“茶要凉了……”
谢昭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无端升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着痕迹的一顿,伸手接过那杯茶:“行了,冯忠的下场你们都看在眼里,必然不会再犯。”
“今日早朝若无事请奏,便退朝吧。”
众人跪下行礼:“是!臣等告退!”
有了冯忠血淋淋的痕迹铺在金銮殿上,朝臣们一个个走的飞快,转眼间便鱼贯而出。
金銮殿上只剩下谢容观还侍奉在侧,谢昭眯眼盯着这位皇弟,修长骨感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忽然开口道:“伸手。”
谢容观不明所以,依言伸出双手,却见谢昭直接将茶杯翻过去,茶水倏地浇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