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断断续续的说:“冯忠对你早有异心,他是扶持你上位的亲信,却只受封了一个羽林将军,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于是暗中参与谋反,将宫门的令牌给了我……”
谢昭眼神沉沉,闻言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似乎在衡量他究竟有没有说谎:“还有谁?”
谢容观却摇了摇头:“这是我唯一的底牌,我只能一次告诉你一个名字,他们谋反的证据攥在我手里,现在都等着我的死讯,如果得知我没有死,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皇兄,”
谢容观喉咙一滚,眼尾发红,定定的望着谢昭:“你必须护我周全,像从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咬咬咬)(舔舔舔)
谢昭:……
谢昭(若无其事收回手)(皱眉)(训斥)(压枪):别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第4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声音发颤,嘴唇被咬的发白,他仰着头望向谢昭时,眼神中带着期许,那副怔然的神情看上去竟然像个孩子般天真。
护他周全……
谢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泛红的眼尾上,那一抹红分明艳丽的楚楚可怜,却令他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三天前那场宫变中一望无际的刺目的红。
上午还在身边说笑的亲信,下午便战死在宫墙下;为了护他周全的侍卫,挡在宫门前当场殒命。
那三天三夜血流了满地,雪花一落地就被融化成红色,这个曾经百般黏着他、软声喊他皇兄的弟弟,站在宫门前,通红的眼底只剩扭曲的怨怼,满心满眼都只剩那张龙椅。
那时他眼里没有半分亲情,更没有他。
而现在,这个谋逆的罪人,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恍若无知般要他护他周全……
谢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谢容观,初见时便察觉到的古怪与动容,在这一刻被心底燃起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半晌,他终于开口。
“……来人。”
候在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谢昭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容观,声音冷如殿外的冰雪:“把他送回牢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让他出来!”
“是!”
侍卫低头领命,闻言迅速上前扣住谢容观的肩膀,欲将他直接拖出殿外。
“什么……等等!”
谢容观一愣,眼里的期许一瞬间全部成了茫然,他被人死死压低脊背,还拼命仰头直勾勾的望着谢昭:“哥哥……不,皇兄,为什么?!”
似乎不明白谢昭的态度为什么会急转直下,谢容观慌乱的伸手去碰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谢昭身上那枚玉佩不放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他嘶吼道,“为什么?!”
他攥的极其用力,连指尖都在发白,凸出的骨节发青,怎么也不肯松手,任由膝盖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一时间连两个侍从都拽不动。
谢昭定定的盯着他,僵持片刻终于抬手,却没有制止侍卫,而是直接从腰间解下了那枚玉佩。
“你那时在牢里问我为什么带着这枚玉佩,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在我心里,那个会为了给我筹备生辰礼物熬夜编红绳的小孩,和现在这个谋逆叛乱的人,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谢容观,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凉:“我还想念那个孩子,但现在看来,你从前的亲近乖巧全部都是装的,在我怀念你的时候,你这副皮囊中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既然如此,”
谢昭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这枚玉佩,我也不要了,还给你。”
“带他下去!”
谢昭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语罢,他解开红绳,直接松手——
“当啷!”
玉佩被狠狠掷在坚硬的地砖上,顿时磕出一道裂痕,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谢容观紧拽着玉佩,却没想到谢昭直接松手,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不……皇兄!”
他瞳孔一缩,慌忙捡起玉佩,死死把那枚碎裂的玉佩攥在手里,却被两个侍卫抓紧时机拖拽着向外走去。
谢容观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昭转身走向龙椅,玄色衣摆扫过地面,背影被殿内的暗色渐渐吞没,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砰!”
谢容观又被重新扔回了监牢。
刺骨的寒冷再次将他包裹,他无声蜷缩着手脚,却不再像刚进来时那般激烈挣扎,只是失魂落魄地盯着墙面。
往来的狱卒脚步匆匆,偶然瞥一眼,会发现谢容观正怔怔盯着墙角的某一处,眼神极为偏执而复杂,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石壁,看到什么让他魂牵梦萦、恋恋不舍,却又伤他最深的东西。
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痛得他唇瓣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狱卒们摸不清新皇对这位废皇子的真实态度,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只能匆匆低头走过,然而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个位置是金銮殿的方向。
也宇未岩是新皇所在的地方……
“系统,”谢容观看的目不转睛,“你怎么飞到角落里去了?”
【亲亲,地上冷的像你一样,我不想那么心寒】系统回答,【只能离远一点】
“你是中二病吗,”谢容观心说几十年不见,系统越来越喜欢阴阳人了,“有话就说。”
【好哦亲亲,我有话直说,那你不妨直接告诉我,这个世界你装出一副爱在心口难开的古怪模样,究竟准备玩什么花样?】
系统忽上忽下的飞着,小心脏一跳一跳,看起来格外憨态可掬,血管中却透出隐隐不正常的蓝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里面,冰冷而机械的审视着谢容观:
【别告诉我你还打算像上个世界一样剑走偏锋,让男主爱上你,完成任务。】
“有什么不行?”
【当然可以啦】系统说,【我们系统很开明的哦,但我要提醒你,这个世界的男主和上个世界的楚昭可不一样。】
【楚昭是一个正直的人,你虐待自己,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他在解除误会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怜惜你。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皇帝,你就算在他面前给自己大卸八块,他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谢容观闻言神色微顿,下意识摩挲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眼里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
皇帝……
方才他试探着咬住谢昭的手指,谢昭的反应很奇怪,像是被什么所触动,没有及时抽出手指,下面却并没有反应。
这说明即便原主几次亲近试探,甚至试图在床上勾引,谢昭对原主仍旧只有兄弟之情,说不定连这位皇弟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都没看出来。
然而原主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和欺负同学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不能让他像上个世界一样在楚昭身边慢慢刷好感。
既然如此……
谢容观沉吟片刻,心头一动,忽然开口:“系统,”
他问道:“你觉得一个英明的皇帝最害怕的是什么?”
【国破家亡,江山易主?】
谢容观摇了摇头:“不对。”
他说:“是辜负。”
谢容观抬眼望着监牢顶部的黑暗,眼神幽深,声音若有似无,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辜负文人的傲骨,辜负武将的忠诚,辜负枕边人的一颗真心……”
*
第二天一早,谢容观还在监牢里睡着,几个太监忽然鱼贯而入,不容置疑的指挥狱卒打开牢门,飞快服侍他穿好衣服,将他带出监牢。
天色未明,残夜还凝在宫檐的积雪上,被天边逐渐扩散开来的鱼肚白缓缓消融。
一夜风雪已停,厚雪如绒毯般覆盖了皇城,吸尽了所有声响,显得谢容观被搀扶着前行时,镣铐碰撞的哐当声,在这一片寂寥中格外刺耳。
谢容观昨夜蹙着眉头,在监牢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睡得格外不安。
他本就穿的单薄,再加上监牢本身就阴冷无比,一夜过后风寒入体,此刻只觉得昏昏沉沉,头脑混沌得像裹了层冰雾,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忍不住低低咳嗽。
谢容观见他们的方向是去金銮殿上,心下不由得觉得古怪,张了张口,试图向周围的太监打探:
“这是要去做什么?”
太监目不斜视,脚步规矩沉稳,闻言只淡淡回话:“圣上说,您昨日只供出一个名字,真假难辨,不可轻信。今日文武百官上朝,冯将军亦在,圣上让您一同上殿,证明冯将军有不臣之心。”
“若证明不了,便是污蔑朝廷重臣,罪加一等。”
语罢,太监便不再言语,加快脚步搀扶着他前行。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冷,心底泛起一抹涩意,咳嗽得愈发厉害了,蜷缩的指尖攥得发白,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