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容观皱了皱眉,脑海中仍旧混沌一片,仿佛丢失了一段记忆般茫然。
  他只无端觉得古怪,下意识用余光瞥向楚昭,却见后者脖颈裹挟一层厚厚的纱布。
  昏暗的房间里,那层雪白的纱布极为显眼,即便遮到了最上面,却仍旧掩盖不住隐约的血迹和一道横着割开的极长伤口。
  谢容观瞳孔一缩:“你?!”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昭牵起嘴角笑了笑,眉眼间似乎轻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扯了扯纱布,随即垂下眼睫,轻轻按住谢容观的手指,感受着手掌下微微的瑟缩,声音温柔:“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他说:“那只是我自己划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那种笑容):楚昭也开始疯了,好吃好吃(舔舌头)
  谁喜欢正直男高变男鬼?
  第3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昏暗的病房里,楚昭穿着一身黑衣服端坐在床边,恍如整个人都融合进了黑暗,惨白的纱布缠到脖颈最上面,伤口狰狞而可怖,显得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格外割裂。
  谢容观惊疑不定的的视线落在那上面如有实质,让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面上的神情也是一淡。
  仿佛被勒住喉咙,无法呼吸,楚昭垂眸,下意识碰了碰脖颈的纱布。
  谢容观的目光触碰着伤口,让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割开时的剧痛,以及多少痛苦都填不满的恨意。
  不是恨别人。
  是恨他自己……
  望着楚昭昏沉惨淡的目光,谢容观多多少少猜到了他为什么这么做,眼神不由得复杂了一瞬,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慢半拍开口说道:“……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反正归根结底也不能算是楚昭的错,凌晨除了绑匪谁都睡了,就连谢父谢母也没接电话。
  是他自己不小心,一时恍惚,竟然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里。
  然而楚昭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的眉眼仿佛瞬间扭曲起来,刹那间变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罗刹,一晃眼,却又仍旧平静,像是幻觉。
  楚昭抿紧嘴唇,无意识蜷缩起手指,谢容观昏迷之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没人知道,当他看到谢容观满身鲜血、气息微弱的躺在工厂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欺骗自己的伪装,所有假装不在意的欲盖弥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而虚伪。
  谢容观在他怀里说完那句话后,便晕倒在血泊中。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血从他胸口不可抑制的涌出,楚昭慌乱的想止血,血却从他指缝间渗出,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七手八脚的将谢容观抬上救护车,而谢容观面容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楚昭可以叫救护车凌晨马不停蹄的赶来,也可以让谢容观转去最好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动手术。
  然而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谢容观被送进手术室,转进重症监护室,门口刺眼的红灯一直亮着,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血红的光线永远无法熄灭。
  楚昭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直直的盯着地板,脑海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只有一个名字。
  谢容观……
  他想起昨晚自己离开时甩下的最后一句话——就算你被人侮辱到崩溃抑郁,想要寻死,我也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喘气。
  楚昭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让他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捂着脸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倒映着他通红的双眼。
  这是上天对他不坦诚的报应吗?
  如果报应能应验的这么快,那他这一刻开始诅咒自己,能不能也立刻应验?
  楚昭忽然很想试一试,他修长的手指原本颤抖的怎么也止不住,这时候却忽然稳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剪刀,走到医院里的卫生间,对着镜子那剪刀对准脖颈,从脖颈后侧横向一寸一寸划开,划到另一侧。
  伤口被他毫不犹豫的扩大开来,脖子上的血迹瞬间涌出,顺着脖颈喉结流下锁骨,染红了他整个胸膛。
  “啊!!”
  一个人刚好从厕所里出来,无意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瞳孔紧缩,瞬间尖叫出声:“你干什么?!医生,医生!!”
  他大概是把楚昭当成攻击性极强的精神病患者了,见状吓得大叫,惊恐的紧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脖子。
  楚昭却是一愣,眼神聚焦,随即若无其事的微笑起来,带着歉意的说:“抱歉,我走神了。”
  他歉意的一笑,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收起剪刀,快步回到病房前,擦拭干净脖颈上的血迹,随即找护士要了一捆纱布缠上。
  生理性的失血与疼痛让他面色苍白,指尖发颤,却衬托的一双漆黑眼瞳更加黑的让人胆寒。
  他呆坐在病房前,常亮的红灯仿佛谢容观胸口流出的血,不知道多久,手术室门前的灯才变绿。
  楚昭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等说话,只见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疲惫的叹了口气,和他说道:“病人失血过多,身上伤口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就是胸口的枪伤和腹部的刀伤,已经伤到了内脏,几乎危及性命。”
  “他在手术室里两次心脏停止跳动,好在最后挺过去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送到病房了,你们家属也松口气,休息休息吧。”
  心脏停止跳动……
  楚昭闭了闭眼,胸口一颗石头落地,半晌低声沙哑道:“您辛苦了。”
  他送走医生,长呼一口气,快步走到病房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到谢容观躺在里面,正闭着眼睛静静安睡。
  他口鼻上扣着呼吸罩,白雾不时涌上呼吸机的玻璃壁,又很快消下去。
  楚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脸上,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仿佛没有受过任何伤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看不出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样子。
  然而只要把目光往下移动一点,就能看到他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裹成一具尸体,一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用胶布粘起来,一点一点恢复成曾经的样子,外观终于完好无损,却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楚昭收回回忆中的目光,用力闭了闭眼,感受到手指下按着的手微微一颤,不由得一顿,松开了手。
  黑暗的病房中,谢容观苍白面容上的神情模糊不清,楚昭喉咙滚动,似乎想再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怎么样都无法溢出支撑起这个动作的情绪,只好放弃。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楚昭没有解释脖子上的伤口,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晚不知为何格外困顿,只是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也不应该在你最慌乱无助的时候,不接你的电话。”
  “如果当时我能不那么自欺欺人,如果我能回一次头,如果我能接通哪怕一个电话,都不会——”
  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嗓子里死死压住喉咙,半晌才继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不,这只是一次走神而已。这不够,这和你的痛苦根本不匹配,但我没有再下手。”
  “我想,我想让你亲自来,”
  楚昭说:“伤害我……”
  他俯下身去,用指尖一点一点触碰着谢容观的手臂、胸前、腰腹,他隔着纱布极其轻盈又准确无误的触碰了他的每一个伤口。
  一个都没有落下。
  “只要你能原谅我……”
  手最后落在了床榻上,楚昭凑近,轻柔的吻了吻谢容观颤抖的眼睫,在他发红的眼尾辗转,舔掉一颗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他退后一步,专注的注视着谢容观,谢容观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闻言怔怔的仰头看着他,神色茫然。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谢容观的面容苍白,嘴唇泛着青色,被精心呵护的皮肤已经留下永久的疤痕,仿佛一朵萎靡下去的玫瑰。
  最重要的是,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光亮正渐渐涣散,整个人身上的某股气息仿佛彻底沉寂下去。
  那个张扬、高傲的谢容观,竟然在短短的十几天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昭眼中闪过一抹痛意,他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要连骨带皮扯着心脏一起拽出来,却仍然不解恨。
  恨意已经扎根在了骨缝里,他的指尖、他的视线、他的思想触碰到谢容观的一瞬间,恨意就会成百上千的涌出,灌入喉咙里将他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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