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对面的人顿了顿。
“……是,是您给谢少爷戴上的。”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把情况讲完便等着楚昭回复,然而电话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根本无人在听,只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沉闷的响着。
过了许久,却听楚昭问道:“……是什么时候?”
“啊?”
“……谢容观被绑架,”
楚昭锋利的犬齿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咬出隐隐的血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阴沉的令人胆寒心惊:“是什么时候——”
对面的人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翻着记录:“好像……好像是凌晨一点半。”
凌晨一点半。
昨晚他带着谢容观去拍卖会,九点半买衣服;十二点半,拍卖会结束;凌晨一点,他救下谢容观,带他上车;凌晨一点二十,他抛下谢容观离开。
凌晨一点半,谢容观独自一人回家,拐进巷子里,被人绑架。
“……”
楚昭没有说话。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无比,他微微垂眸,面上仍然平静,然而耳边却传来阵阵嗡鸣,一下一下,重重的敲着他的耳膜。
脑海一片空白,连挂断电话的声音都没听见。
凌晨一点半……
楚昭顿了顿,慢半拍动了动手指,翻开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里,一条一条的未接来电从一点半之后从未间断,累计了上百条,几乎每隔半分钟就多打来一次。
按照警方的消息,那时候谢容观已经被绑架了,大概绑匪并没有认真的检查,他还留了一个手机在身上。
手机是他求救的最后希望,凌晨一点半,所有人都睡了,只有楚昭刚刚开车离开,把他抛在原地。
谢容观只能拼命给他打电话,拼命的拨通他的号码,死死抓住这根稻草不放,哪怕他们方才已经撕破了脸皮,哪怕他刚刚被楚昭扔在身后。
但他没有接。
他没有回应谢容观的期待,他也已经睡着了,睡的安宁平静,全然不记得被他孤零零落在原地的谢容观。
手机屏幕在他身旁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却没有一次能将他唤醒。
稻草从谢容观手中滑走,岸上的人冷漠的没有回应,河水渐渐涌上来,慢慢淹没他的全身。
他一遍遍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冰冷冷的躺在手机屏幕里,就好像不顾他的痛苦,将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开车离开的楚昭一样。
“……”
屋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线,声音在清晨的凉意中被凝固住,就连呼吸仿佛也被冻住,只有无尽的死寂蔓延开来。
楚昭仍然没有动。
他仿佛想求证什么似的,指尖僵硬,一点点翻动着通话记录。
凌晨一点半、一点四十、一点五十……鲜红刺目的号码扭曲成线条,蜿蜒在屏幕上,恍惚间甚至流淌出了屏幕,汹涌的铺满了整张床铺。
血液模糊住了他的眼睛,楚昭发红的眼眶里滚动着湿润的液体,不知是谢容观的血还是什么。
他看不清数字有多少,只能机械的向上翻去,那一串一模一样的号码仿佛永不尽头,怎么也翻不到顶。
一直到凌晨三点半的时候,通红的未接来电才戛然而止。
然而屏幕上的血迹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沉默而汹涌的包裹住他,楚昭的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间,谢容观好像也躺在了血迹里,蜷缩着身体,茫然的睁着眼睛望向楚昭。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问:“为什么不救我……”
“我好疼,楚昭,我好疼……他们一直在虐待我,他们用绳子把我绑起来,用刀割开我的皮肤,我好痛苦,我不想死……我只能给你打电话,可是你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里带上了泪水:“为什么……”
“……”
楚昭攥紧了手机,一言不发的闭了闭眼。
他沉默半晌,拿起手机,给另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是我。”
楚昭低垂着头,声音沉沉,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被人绑架了,绑匪是最近流窜在京海市的一伙亡命之徒,现在还没有消息,派人马上去找,马上去查。”
“绑匪是在拍卖会附近出现的,昨天的拍卖会赵庭也在,谢容观和他起过争执,他嫌疑最大。给我查赵庭的联系记录、金钱交易往来、去过的地方……顺着他查,排查所有监控,一定要快。”
“一定要快——!”
语罢,楚昭不等对面回复,直接摁灭了手机,心底剧烈的疼痛与悔意死死攫取住他的心脏,让他连一句话都无法再说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喉咙,楚昭胸膛上下起伏,急促的喘息起来。
“……”
他面无表情,眼神定在一处,面上的神情仿佛被凝固住了,没有一丝情绪漏出,眼眶却烧的通红,近乎狰狞。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嘴唇上蔓延起一股浓稠的血腥味,他眼神一动,慢半拍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却没有送到嘴边。
他紧紧攥着杯子,攥的指节发青,手指用力到发白,半晌,不知是不是他的力气太大,只听一声脆响,杯子在他掌心整个碎开。
“哗啦!”
玻璃崩裂,碎片掉了一地,他攥的太紧,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了他的手。
一阵刺痛涌了上来,楚昭却没有松开玻璃碎片,反而更加用力的攥了下去,仿佛想将那一块玻璃碎片狠狠地压进掌心,刺破血肉,直到穿透掌骨。
留下一个让人一看便觉得剧痛无比,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滴答,滴答……”
血迹流淌下去,滴落在屏幕上,仿佛和那些鲜红刺目的号码融合在了一起。
血泊中的谢容观面容模糊不清,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遍布着伤口,痛苦仿佛外溢成实质,在寂静的房间内蔓延开来。
楚昭沉默的低头和他对视,看到谢容观也在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满是空洞的冷漠。
“楚昭,”
他说:“我恨你……”
“嗡——!”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投屏一震,匍匐在草丛里的猎豹仿佛也跟着一震,瞬间舒展四肢飞速跑了起来,猛地扑向猎物。
大门紧闭的工厂里已经透出一抹清晨的亮光,谢容观揉了揉眼睛,短暂的错开视线,随手拿起手机。
“……”
他看着上面号码,无声笑了笑,随即接起来放到耳边。
“……谢容观?”
对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喉咙,仿佛已经被过度的情绪压垮了嗓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音调:“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已经去找你了,你是逃出来了吗?你怎么样?”
“谢容观……”
谢容观玩味的重复了一遍,开口时声音却粗犷而嘶哑,就好像是那个死掉的哑炮,他垂眸一笑:“啊,我知道了,你在找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
对面的声音一顿,沉默了下去,半晌,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这次的声音低沉平稳,却仿佛压抑着可怖的冰冷。
“你想要什么?!”
对面的声音压抑至极,他逼问:“钱?还是人?还是让我帮你们摆脱逮捕?告诉我你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实现,但你绝不能伤害这个手机的主人,如果你让他受伤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少他妈威胁老子,我不吃这一套。”
谢容观冷笑:“我要三千万,现金,你一个人进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然后给我们把逮捕令消了,安排我们出境。”
“都办好了,我保证把人给你留一口气,至于动不动他,这可由不得你。”
谢容观盯着系统屏幕,动物世界里的猎豹还在追逐,爪子却一次次的落空,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筋疲力尽,却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捕猎。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扑,终于捕捉到一只猎物,立刻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咬在猎物脖颈上,将整个猎物扑倒在地。
隔着通话,谢容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切的电流,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小刀,和对面讲:“知道吗?动物界讲究的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很残忍,意味着动物只要受了一丁点伤,就有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动物们都进化出了强大的适应能力,就算是断了腿,断了手,瞎了一只眼也要拼尽一切的愈合,为了活下去。”
“哪怕被打的遍体鳞伤……”
猎物还在挣扎,屏幕上的猎豹在它喉咙上用力扯下一块肉,谢容观将小刀抵住臂弯处,在胳膊上用力一点一点划下伤口。
“哪怕上伤了五脏六腑……”
猎豹踩住猎物的肚皮,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将猎物开膛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