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脑子有病啊?”
  颜喻已经躺在床上、关了床头灯准备睡了。
  床边却杵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电线杆”,在给他考科目四。
  陈戡是不是跟那个小三谈久了,脑子里进水了?
  颜喻睁开本已闭上的眼睛,目光冷怒交加,“陈戡,你是不是存心找事?”
  陈戡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中的警报拉响,说出的话却是激将式的刺激:“你不会连这种交规常识都不知道吧?”
  颜喻猛地抓起一个枕头,烦躁地砸向陈戡:“——滚!”
  陈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想颜喻现在可能忘记了一些常识,或许不能有效自理,于是在捡起枕头的同时,他对颜喻说:“睡吧,明天早上五点半,我送你上班。”
  于是第二天一早。
  刑侦支队法医室所有值班人员亲眼目睹,陈队顶着两个黑眼圈,开着他们颜主任的车,亲自送颜主任来上班。
  “诶?有什么新案子吗?你俩怎么一起来的?”余竟探出头,他这话问得看似天真无邪,整个法医室值班人员的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陈戡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颜喻冷冰冰的声音:
  “他是我新聘的司机。”颜喻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面无表情地扫了陈戡一眼,“试用期,主要考察项目是交通规则掌握程度和道德品行。”
  陈戡:“……”
  他顶着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配合着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此刻活脱脱一个被无良老板压榨还不敢吭声的豪门保镖。
  “哦——司机啊!”余竟拖长了调子,和小张交换了一个“我懂,我们都懂”的眼神。
  颜喻懒得理会下属们的眉来眼去,径直走向自己的主任办公室。临进门前一秒,脚步顿住,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
  “五点半准时在车库等我。迟到扣钱。”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可颜主任那声“迟到扣钱”,却伴随着主任办公室门“嘭”地关上,在整个法医室走廊里传得荡气回肠。
  与此同时。
  陈戡沉着脸站在原地。
  自从心魔魇住颜喻之后,他们已经超过四个时辰没有接过吻,颜喻的灵能稀薄,在孕期很可能需要更多的抚慰。
  可是……
  这种事要怎么跟现在的颜喻说?
  陈戡冷着脸,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的视线,只能面不改色地抬手,整了整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结果余竟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笑意,主动打趣他道:
  “咳,陈队……颜主任这‘司机’的待遇听着还挺严格哈?还得考交规和……道德品行?嘻嘻。”
  余竟特意在“道德品行”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陈戡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余竟?”陈戡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看你是很闲?”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干活!”
  余竟被他那毫无玩笑之意的冷脸给吓得愣了下,迅速地把后半截玩笑话咽回了肚子里,脖子一缩,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戡的目光又扫到别处,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状,只剩空气中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八卦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陈戡的“司机”生涯在刑侦支队内部发酵成了头号悬案,不到半天,“陈队给颜主任当专属司机”和“冰山颜主任竟会冷笑话”的传奇就传遍了半栋楼。
  然而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一个比一个淡定,“非正事勿扰”的表情焊在两张冷脸上,仿佛早上的闹剧只是集体幻觉,该出现场出现场,该看报告看报告,纹丝不乱。
  直到城西区那起涉及“孽缘修仙者”的命案报进来,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颜喻带着助手出现场,半小时高效勘查,初步判断为激情杀人,脉络清晰。
  可回程时,颜喻却不动声色地支开了其他人,只单独拎住了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陈戡。
  四下无人处,颜喻的语气很硬:“你,去开车。”
  陈戡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依言坐进了驾驶位。
  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几乎是同时,颜喻一直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
  他气得想骂人。
  在上车的那刻,便再也憋不住。
  他猛地拉过安全带扣好,那股憋了整晚加一上午的邪火轰然炸开。
  “——陈戡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颜喻的声音不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拿着我的钱,仗着我爸那点势,在我们支队里给你自己买了个官?!你怎么敢的?!”
  陈戡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瞬间就眯成了无语的死鱼眼。
  脚下油门一个控制不当,车子猛地往前一窜。
  怪不得这人一下午都憋着火,合着是认定……
  他这队长之位是花钱买来的?
  陈戡昨夜熬夜听了那本《财富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确认颜喻的记忆在“人物关系认知”这方面接上小说剧情,才把他当成了只捞不干的凤凰男。而颜喻大概是又通过今天实际工作的接触,便彻底“坐实”了他这工作是他花钱买的。
  谁能想到平日逻辑缜密、不苟言笑的颜大主任,被心魔魇住后,脑回路竟能劈叉到这种地步……陈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但此刻的颜喻显然没空理会这些。他被肾上腺素冲得眼尾泛红,冷白的皮肤透出薄绯,眼神却冷得能刀人。
  “说话!哑巴了?!”他平日鲜少这样气急败坏,此刻瞪圆了眼睛,倒有种别样的生动。
  陈戡看上去毫无触动,喉结却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喉间一丝痒意:“我还有这本事?”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陈戡!我在跟你说正事!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没阴阳怪气,你去查查我花了多少,我双倍还你,”陈戡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在颜喻灼人的视线下,用一种近乎认真的口吻提议,“给你弟也弄一个?他不是大学毕业半年,工作还没着落?”
  颜喻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嫌恶地蹙紧眉头,“狗都不干这种事,你,今天就去主动辞职!”
  陈戡眉梢一动,勉强压平想要上扬的唇角,继续逗弄这个暂时变成笨蛋的颜喻:“可我这条‘狗’上任后,k市的‘修仙犯罪’率下降了95%。颜主任,要不要先翻翻支队的工作报告,再决定撕不撕我?”
  颜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信你还不如信余竟是秦始皇。”话音刚落,颜喻却立刻转身掏出手机,命令电话那头的余竟立刻把去年的报告发来。
  陈戡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颜喻起初紧蹙着眉,逐字审阅,像是要将屏幕盯穿。随着阅读的继续,那股怒火却渐渐偃旗息鼓,只见颜喻又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极紧,只有两腮微微的鼓起来很小的弧度。
  然而,他的身杆依旧挺得笔直,清泠泠的目光倏地扫过来,带着审视:
  “去年不曾听你说。”
  陈戡点点头,正想解释:“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今年年初你才调到现在的岗位……”却听颜喻语气凉凉地打断:
  “是跟那泡腾片说了吧?你俩可是无话不谈。”颜喻双手一抄,抱起臂来,仿佛不需要他的答案,兀自安排行程,“今天加了案子,五点半肯定下不了班——我七点钟发消息通知你下班时间。下班之后,给我约银行的客户经理,我要查家族信托。”
  陈戡想说,就你存的那万八千块,哪有什么家族信托。但他深知此刻反驳只会让情况更糟,说不定还会加剧颜喻记忆的混乱。于是他格外温驯地沉声应道:
  “好。”
  一点废话都没有。
  两人就把晚上的安排敲定下来。
  可陈戡心里揣着另外两件事,一件是给颜喻看道医,他约了个医术高明的道医朋友,或许能解颜喻的心魔之患,打算晚上就带颜喻过去。
  另一件事,则像一根细微的刺,隐秘地扎在陈戡心头——自心魔发作以来,颜喻跟他说的话不算少,那维系着某种平衡的“血线”想必也随之攀升,可他却……很久没能给予对方应有的“抚慰”。
  然而眼下不仅时机全无,一个更令人烦躁的疑虑也随之浮现:是否在陷入这心魔状态后,颜喻的身体……
  或者说他的本能,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更深一层,是陈戡自己过不去的那道坎。
  在他看来,趁着颜喻神志不清、记忆混乱,还依据着过往那份模糊的“契约”去强行亲近,这种行为,与他平日里最为不齿的、在酒吧门口捡拾醉汉的行径,本质上并无不同。他陈戡再如何渴望,也做不出这等…乘人之危的事。
  不过尽管他想得多,回到支队后,还是和颜喻各自扎进了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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