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看着浑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李晋远,宋秋余将手边的生宣纸揉作一团,然后朝李晋远掷去。
  李晋远反应还算敏捷。在纸团砸到他身上前,他便闪身避开了。
  纸团堪堪擦过李晋远的肩头,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李晋远回身,冷若冰霜地看着始作俑者。
  宋秋余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来,歉意道:“抱歉李军医,我并非有意,只是手滑。”
  李晋远漠然地说了一句“无妨”,便拎着药箱离开了。
  等他一走,宋秋余赶忙问章行聿:“哥,以你所看李军医有功夫么?他的武功高不高?”
  章行聿道:“观看他方才的反应,以及他的气息,他应该只是懂一些拳脚。”
  “哦哦。那也就是说他功夫不高了。”
  【若这三起凶杀案真于李晋远有关,那他肯定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帮凶。】
  【这个帮凶是谁呢?】
  宋秋余托着下巴琢磨,那张当票会是李晋远放在死者口中的么?目的是什么?
  难道真如自己所猜,是为了揭穿蔡义和一行人作过的恶事?
  这件恶事会跟献王有关么?
  若真有关系,倒是可以打压献王,让他威信有损,这样章行聿就能上位了。
  所以,破案等于帮章行聿在白巫山上站稳脚跟!
  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温涛查案的宋秋余,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宋秋余底气十足地问章行聿:“哥,你方才说我可以跟温先生下山,真的么?”
  章行聿道:“你在此等着,我去跟献王说。”
  宋秋余怀疑:“他会同意么?”
  章行聿笑了笑,那双狭长的眼眸显得意味深长:“他会的。”
  果然,章行聿只出去了一刻钟,回来便告诉宋秋余明天他可以随温涛一块下山。
  能下山外出放风,宋秋余自然非常开心,恨不能跑去找温涛炫耀此事,但宋秋余忍住了。
  献王必定会找温涛,告知温涛明日自己会同他一块下山,或许还会嘱咐温涛,要他监视自己……
  不知道温涛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温涛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大麻烦,宋秋余便觉得心里高兴。谁让他敲自己的脑门,还敲红了!!!
  见宋秋余开心地哼着歌,章行聿笑着问他:“这么想下山?”
  宋秋余抬起头,眼眸盛着细碎的光,嘴角翘得快与天齐平了:“想!”
  想破案!
  想下山放风!
  也想看温涛吃瘪的模样!
  宋秋余仰着脸,毫不知忧愁的模样。章行聿眉眼柔和,低头亲了亲宋秋余带笑的眼眸。
  宋秋余懵住了,但与前两次不同,他这次抓住了时机,讷讷地问:“为什么又亲我?”
  章行聿没答,低声反问他:“你厌恶?”
  宋秋余不料章行聿有此一问,愣了一愣,随后摇头:“……那倒也没有。”
  他话音刚落,章行聿便从容地在他另一只眼上亲了亲。
  宋秋余:?
  亲完宋秋余,章行聿好似无事发生,坐到书案上拾一卷古籍看。
  宋秋余看了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摸完这只又去摸另一只。
  足足半刻钟,宋秋余才反应过来——他虽然不厌恶,但也没有说自己喜欢,怎么又亲了他一下!
  又过了半刻钟,宋秋余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亲一下?他又没少一块肉!
  -
  献王营帐内。
  献王负手望着悬挂在案桌之后的江山图,邵巡在他身后垂首恭敬而立。
  章行聿走后,献王便默然不语,邵巡不知他在想什么,不敢随意开口,只得压下心中的焦虑静静陪着他。
  许久之后,献王才开口:“你可知本王为何叫你从绣山回来?”
  邵巡半真半假道:“属下愚钝,难道不是为了挖掘金矿一事?”
  他心里觉得是献王的疑心病又犯了,不信孟常一行人所言。特意叫他回来是复述在绣山发生的事,看能不能跟孟常他们的话对得上。
  这种实话自然不能言明,邵巡只得装傻。
  出乎邵巡的意料,献王说:“本王叫你回来,是因京中传来了消息。”
  他转过身,将密函递给邵巡:“你看看。”
  邵巡双手接过密函,上面内容并不多,只写着一行字,却叫邵巡吃了一惊:“这……世子还不知道此事?”
  方才章行聿过来是来请示献王,说明日想跟温涛一块下山。看章行聿的样子,想来不知道这件事。
  献王收回密函:“他确实还不知道。本王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他,又怎么告诉他,这才叫你回来商量一下。”
  这倒是难住邵巡了,思索片刻他道:“属下觉得这倒是好事。”
  献王挑眉:“哦?”
  邵巡分析道:“听闻世子是章老太傅一手养大,关系十分之深厚,如今朝廷将章老太傅下了牢狱,世子必定会更加厌恶朝廷。”
  献王摩挲着座椅鎏金的虎头扶手,神色隐在阴影之中,眸光闪烁。
  “你说,章太傅为何突然入京?鹤之与章太傅既然如此亲厚,那他来南蜀之前,为何会让章太傅留在京中,他难道不担心朝廷会为难章太傅?”
  邵巡心中一惊:“主公的意思……世子是朝廷派来的?”
  献王又问了一个他曾问过的问题:“你觉得章行聿是我兄长的血脉么?”
  邵巡答不出来。
  人一旦有了私心便无法冷静判断,邵巡的私心与孟常一样,希望章行聿是陵王的血脉,希望章行聿带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离开白巫山。
  若是再在这深山老林待着,不用朝廷派人围剿,他们会死于绝望,死于意志消散。
  邵巡不怕死,怕的是毫无希望。
  章行聿与宋秋余的到来,让即将死灰的火星有了一丝复燃的迹象……
  邵巡此时此刻的沉默,已经变相回答了献王的问题。
  献王眸底闪过一抹阴鸷。邵巡竟也背叛了自己,同孟常一样被章行聿收买了!
  献王气急攻心,五脏翻江倒海,他用力按着虎头扶手,手指泛着青白。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喷涌的怒意,献王别动着嘴角,和缓道:“希望是本王多虑了。这样吧,你明日随章行聿他们下山。”
  他面上的温色好像是镀上去,僵僵的阴阴的,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之感。
  献王再次背过身去,没给邵巡机会看出来。
  “章太傅被抓一事应该传到了南蜀之地,你们进城后会听到消息,到时你看看章行聿是何反应,若有机会也可以顺势问问他,为何没提醒章太傅离开京城。”
  邵巡躬身应下:“是。”
  -
  隔天一早,天刚擦亮四人便下了山。
  见同行的还有宋秋余,温涛调侃道:“你这小登,不知喂给献王什么迷魂汤,还真让你下山了。”
  宋秋余傲然道:“我哥是世子,我想下山就能下山!”
  说完抬着下巴,手脚并用往马背上爬。
  温涛啧了一声:“笨死了!就你这样的,若是在我营里做事,我每日赏你二十军棍。”
  章行聿走过来,托着宋秋余的腰轻松将他送到马背上。
  宋秋余牵着缰绳,人仗章势,用鼻孔看温涛:“谁要在你帐下做事?我天生富贵命,将来可是要封侯封王的,是不是哥?”
  章行聿扣着宋秋余的脚踝放进马镫,头也未抬:“是。”
  等章行聿也上了马,宋秋余不轻不重夹了一下马腹上。马儿立刻扬蹄朝前奔去,将温涛甩在身后。
  吃了一嘴土的温涛,低骂一声,利落上马就要追宋秋余,被邵巡拦住了。
  邵巡一脸“你多大了”的无言,他提醒温涛:“我们下山是要办正事。”
  温涛笑了:“真要查出什么正事,只怕你邵大将军也不会真开心。”
  本就满怀心事的邵巡,闻言更是眉心紧拧:“你……”
  “我不听老小子王八念经。”温涛扬鞭,哈哈大笑着离去。
  邵巡无奈,却也拿温涛没办法,只能沉着脸追上去。
  第94章
  因为胡总兵被杀,再加上章行聿的叛变投敌,南蜀加强了兵力把守,对进城的百姓一一盘问。
  献王他们藏在白巫山二十余载,在南蜀有不少产业。邵巡化作行商之人,又动用了一些人脉跟钱帛,四人这才顺利进了城。
  城中有不少士兵在巡逻,他们会随时抓可疑之人进行盘问。
  看到城内到处张贴着自己与章行聿的画像,宋秋余忍不住想笑。
  画得一点都不像,靠画像抓到他们俩就有鬼了。
  因此宋秋余完全不害怕,转头问温涛:“那个当铺叫什么?”
  不等温涛回答,邵巡谨慎道:“如今情势不明了,我们先去茶寮坐一坐打听一下城中的情况。”
  章行聿赞同这个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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