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年一脸害怕地抬头,看到眼前的人是曲衡亭,他双目一亮:“曲夫子。”
  少年衣袍上染着血,对血腥味很是敏感的曲衡亭,喉头不停滚动,脑袋也开始感到眩晕。
  很快又一青衣少年跑过来,右手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冒出来……
  曲衡亭再也受不住,双腿一软,便昏了过去。
  撞上他的少年大惊失色:“曲夫子。”
  宋秋余眼疾手快扶住了曲衡亭,对少年道:“他有恐血症,你身上有血气,还是离他远一点。”
  少年呆愣愣的,像是没理解宋秋余的话,直到青衣少年上前抓住他,拉到一旁后,不客气地说:“没听懂么?你是让曲副讲晕过去的罪魁祸首。”
  宋秋余一边掐曲衡亭的人中,一边偷瞄那两个少年。
  撞上曲衡亭的人是袁子言,袁仕昌的亲侄儿,前几日刚被仇敌赎走。
  手臂受伤的青衣少年,就是袁子言的仇敌之一。
  袁子言明显不服气,梗着脖子吼道:“关你什么事?”
  “呵。”赵西龄冷笑:“你捅了我,还敢耍横!”
  袁子言明显是有些心虚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害怕,嘴硬道:“你、你活该,谁要你羞辱我!”
  地上的曲衡亭悠悠转醒,抬手想推开宋秋余的手,余光不经意瞥见赵西龄受伤的手臂,眼皮一翻,又昏了过去。
  赵西龄拍了两下袁子言的脸:“给你改个名字就算羞辱了?”
  袁子言眼睛浮动泪光,屈辱道:“我的名字是我父母在世时给我取的,你凭什么给我改?”
  袁子言父母在他很小时便过世了,他由祖父祖母抚养长大,因此被惯得无法无天。
  赵西龄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闻言多少有些理亏,但还是咕哝了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不及你过去对我们作践的十分之一。”
  袁子言昂着脑袋,不愿认错。
  宋秋余看了一会儿,低头才发现曲衡亭的人中被他掐破了……
  对不住,对不住!
  宋秋余赶忙擦掉上面的血,一脸愧疚地看着曲衡亭。难怪人一直醒不过来,原来是血味直冲鼻腔。
  -
  宋秋余因为愧疚,连日去白潭书院看望曲衡亭。
  曲衡亭的人中只是破了一点皮,伤口很快结痂了,然后变成了……滑稽的小八嘎。
  宋秋余心里的愧疚加倍。
  曲衡亭为人宽厚,多次表示没事,让宋秋余不要自责。
  宋秋余眼泪汪汪:衡亭人是真好,而我也是真该死。
  除了宋秋余外,袁子言也常来探望曲衡亭。
  自从上次在街上,袁子言的行迹暴露在曲衡亭面前,赵西龄四人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带袁子言回白潭书院。
  曲衡亭这两日常问他们袁子言的近况,如果藏着袁子言反而惹来怀疑。
  二来,袁子言最近总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逃跑,带回来能更好地看着。
  袁子言不愿回书院,之前他是出身名门,风光无限的袁家小少爷,现在沦为奴籍,还成了赵西龄他们的仆从。
  但曲衡亭找过来安慰他:“我知道你与袁仕昌不同,虽偶尔有些骄纵,但心性是纯良的。既离开了教处坊,重新回到书院那便好好读书,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袁子言不觉得自己叔父有错。
  自他父母过世后,叔父待他如亲子,不过是帮宗亲血脉入仕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看着曲衡亭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袁子言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袁子言时常来找曲衡亭,这引起赵西龄几人的不满。
  上午在膳房后面的小树林,四人将袁子言堵住了。
  赵西龄怀疑地看着袁子言:“早上醒来就没瞧见你,这一上午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偷着使坏呢!”
  李景明满脸讥讽:“忙着在曲副讲面前献殷勤,哪有心思使坏。”
  袁子言恼火道:“我是去读书了!”
  李景明轻嗤:“以前也没你见如此用功。”
  范因培接过话:“何止是不用功?功课都是我代写的。”
  宋书砚瞥了一眼袁子言,发话道:“以后不准再去找曲副讲。”
  袁子言急了:“凭什么?”
  赵西龄抱着臂悠哉道:“凭你是奴籍,现在归我们四个管。”
  袁子言恨死现在这个身份了,脱口而出:“我很快就不是了,曲夫子说会帮我脱籍!”
  曲衡亭原话是,脱籍一事他会帮袁子言留心,不一定能成。
  李景明用一种看蠢货的目光看着袁子言:“这话你也信?”
  袁子言知道这事很难,但不愿让李景明瞧不起自己,高声说:“曲夫子是皎皎君子,我当然信了。”
  一贯沉稳寡言的宋书砚,都忍不住出言讥道:“那你叫皎皎的曲夫子怎么不去教处坊赎你?”
  袁子言常听赵西龄说为了赎自己,他们花了多少钱。
  于是,理所应当地说:“五万两白银那么多,曲夫子一时拿不出来,我都明白的。”
  赵西龄骂了一句脏话:“你明白个屁!真当我们的五万两是大风刮过来的?”
  “谁要你们赎我的?”袁子言没有丝毫感激,反而颇为嫌弃:“我才不稀罕!我若现在还待在教处坊,或许……曲夫子攒够钱就来赎我了。”
  宋书砚皱起眉。
  李景明冷笑出声。
  赵西龄快要气疯了,想抽不知好歹的袁子言一顿。
  范因培已经抽出腰带,上手去捆袁子言。
  而宋秋余从墙角处探出脑袋:这是怎么个事?
  袁子言想要跑去找曲衡亭,但去路都被四个人堵住了,他很要脸面,又不敢叫喊,怕招来认识的人来看他笑话,只能被他们押了回去。
  看着五人离去的背影,宋秋余莫名品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
  被带回去后,袁子言在孔子像前罚跪,赵西龄还在他头顶放了几册书,说掉一本多罚跪一个时辰。
  袁子言自幼娇生惯养,只跪了一刻钟,身子就忍不住晃,头顶的书掉落。
  赵西龄看了过来,眉峰挑起。
  袁子言心口快跳两下,赶忙捡起书想重新放回头顶,书页之中掉下一样东西。
  袁子言拿起来,看到上面的东西,面色骤变,朝赵西龄骂道:“无耻,下流,贱种!”
  前两句词,尚能入耳,那句贱种让赵西龄应激了,想起袁子言以前种种欺凌之举,当即一脸怒容地走来。
  袁子言吓得要逃,被范因培摁住了。
  赵西龄质问:“你方才骂什么?”
  袁子言不敢说话,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看他这样,赵西龄也没那么生气了,捡起地上的那张图,发现是春宫图,他僵了一下。
  设想的痛感迟迟没来,袁子言睁开眼,见赵西龄拿着那张龙阳的春图,不由又骂了一句“恶心”。
  赵西龄也不知道这张龙阳图是怎么回事,但他就是听不得袁子言如此张狂。
  赵西龄冷笑道:“断袖再恶心,也不及你以前种种之行径。”
  这话听在袁子言耳中,赵西龄就是承认自己是断袖了,满脸嫌弃地别过脸。
  摁着他的范因培拱火道:“表哥,这你都能忍?”
  他们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
  赵西龄经不起激,拖住袁子言就往屋中走:“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恶心!”
  袁子言这下真的怕了,抽着鼻子道:“我错了,赵西龄,我错了。”
  赵西龄冷笑:“晚了。”
  宋书砚回来时,袁子言满眼是泪地跑了出来。
  宋书砚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袁子言便跑出了院子。
  “怎么回事?”宋书砚看向走出来的赵西龄。
  赵西龄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原本想逗逗他,可能是……有些过火了。”
  宋书砚在赵西龄面上审视片刻,最后道:“这里是书院,万事不要出格,你将找他回来。”
  赵西龄应了一声,出去找袁子言。
  袁子言一口气跑出来,越想越委屈,坐在湖边掉眼泪。
  【他们又惹你了?】
  一道略显愤怒的声音传来,好似是站在袁子言这边,为他说话的。
  袁子言更觉得委屈,哽咽地点点头。
  【岂有此理!若是此番忍下,他们恐怕会更加看轻你!】
  袁子言不自觉点点头,小声问:“那该怎么办?”
  【定要搅他一个天翻地覆,要让他们想起你,便心中发寒,眼中生惧。大丈夫即便是死,也要站着死,绝不能苟且偷生!】
  对,不能苟且偷生!
  袁子言霍然明朗,眼中重新聚集不屈,他道谢:“谢谢你开解我,我明白怎么做了。”
  什么声音?
  正在树下看热血话本的宋秋余扭过头,就看到一道身影跑走了。
  这个人刚才是在跟他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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