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随后想起章行聿对他的好,宋秋余更加肯定:【就算章行聿天生恶人,他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而且,刚才他还救了一个误入歧途的小盗贼。】
  【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宋秋余像是将自己安抚好了,章行聿看见他微微低下头,然后把脑袋放在章行聿的手边,一个猛抬头,将章行聿的手顶了起来。
  【好吧,给你摸。】
  宋秋余仰着头,眼眸映着岸边灿金的灯火,章行聿的心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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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一条偏僻的暗巷。
  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狂奔,汗珠顺着额角一滴滴淌下,双腿跑得发酸,他也不敢停下来。
  身后传来沙沙声,少年如惊弓之鸟地朝后看去,面色惊慌。
  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幢幢树影。
  少年抹了一把汗,快步钻进一个小门洞里。
  破旧的木门吱呀打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从焦黄的炕头探出脑袋。
  看到少年,女孩欣喜起来:“哥哥。”
  少年走过去:“阿娘怎么样?”
  “阿娘一直在睡,我乖乖的,没有吵阿娘。”女孩怯生生看着少年:“阿娘什么时候才能醒?我想跟阿娘说说话,想吃阿娘做的槐花饼子。”
  看着炕上面色蜡黄,嘴唇灰白的女子,少年眼底泛起一些红,略微有些哽咽:“会的,过几日就醒了。”
  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小声说:“哥哥,我饿……”
  家里已经没有米粮,少年窘迫道:“明日……明日哥哥给你买包子吃。”
  女孩很乖,听后点点头:“我只吃半个,剩下半个留给阿娘。”
  少年喉头泛酸,“嗯”了一声。
  将年幼妹妹哄睡后,少年看了一眼炕上的一老一小,终是下了决心。
  少年拉开破旧的木门,便看到门前悬着一个荷包。
  他取下荷包,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少年脑海闪过一双漆黑沉寂的眼眸,他当即跪下,冲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叩拜道:“谢谢恩公,谢谢恩公,我日后必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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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朝节后,宋秋余安分守己地在家中读了几日书。
  这几日京城中发生一件大事,袁仕昌在狱中自缢了。
  科举舞弊案证据确凿,袁仕昌也已认罪画押,还被传召进宫。
  从宫中回来后,他便悬梁自尽,死前还用血在墙上写了认罪书,说有愧皇恩,还说罪在他一人,望皇上开恩。
  这话听着像是在给同党开脱,但以宋秋余对袁仕昌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相反还很喜欢甩锅。
  事情有些蹊跷,不过结果是好的。
  与林康瑞订过亲的方家,因袁仕昌的伏法而沉冤得雪。
  方家平反那日,林康瑞来找章行聿。
  一段时日未见,林康瑞消瘦了许多,眉宇间的愁苦并没有消散。
  “就算方家昭雪,她也不能复生。”林康瑞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他一点点收紧力道,声音却很轻:“所以你能解我几个疑问么?起码让我,也……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丢了命。”
  章行聿道:“你问。”
  林康瑞这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眸:“那一晚,我被人在文昌殿打晕,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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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中。
  严夫人愕然不已:“设陷将我药晕的人竟不是你?”
  严润和苦笑:“并非是我,我不知你那夜要闯文昌殿。”
  严夫人喃喃自语:“那是谁?”
  严润和道:“应当是章行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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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行聿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坦然道:“没错,是我。”
  林康瑞直望着章行聿,好似有些惊讶,又好些早已经猜到。
  好半晌,他才开口:“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这件案子,想文昌诞前后这几日发生的事,想你,想严山长,想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联手谋划这一切的。”
  章行聿饮了一口茶:“来白檀书院的第一晚,我约严山长见了一面。”
  林康瑞问:“神像跟轩辕镜是你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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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中的严润和答道:“是我做的,不过法子是章行聿出的。”
  严夫人想到什么似的,追问:“他来山上的第一晚就告诉了你这个法子?”
  严润和点头。
  严夫人顿时有些复杂:“到底是兄弟,这样的事都能想到一块。”
  严润和不解:“什么?”
  “没什么。”严夫人回过神,直戳要害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会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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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行聿道:“因为仁宗。”
  林康瑞困惑:“仁宗?”
  三司会审时,袁仕昌并未撒谎,他确实没有威逼严润和帮自己科举舞弊。
  当年仁宗钦定十六个出题人,其中有半数是袁仕昌的人,他让这些人在题卷上留了暗号。
  这些留有暗号的题卷被袁仕昌抽中作为考题,因此压根不需要收买严润和。
  虽然袁仕昌设计的天衣无缝,但还是被刚正不阿的方大人察觉出来,这才上表弹劾袁仕昌。
  后来,方大人被袁仕昌设计构陷。严润和回忆在南书房的日子,也觉得胡太医有些奇怪,便面圣见了仁宗。
  听着章行聿重提旧事,林康瑞的心提起:“仁宗没信严山长?”
  章行聿缓声而道:“信了。”
  林康瑞拳头攥紧,呼吸粗重:“那为何方家还会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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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润和轻叹:“那时仁宗病得很重,若是大兴牢狱,天下怕是要重新不太平了。”
  高祖马背上取天下时,少不了世家门阀的支持。后仁宗继位,有心为寒门开一条仕途。门阀为了固权,明里暗里地阻拦。
  严润和:“虽然知道方家受冤,但时机未到,仁宗将方家流放出京,是想着避开袁仕昌,留他们一条活路,却不想……”
  事情完全出乎严夫人的预料:“那你自请辞官?”
  严润和道:“是仁宗的意思。”
  白檀书院一直是氏族子弟读书的地方,严润和来了之后,有才学的寒门也可以来读书。
  这便是仁宗的布局。
  改革并非一朝一夕,若是贪功冒进,必定会毁了大庸的根本。
  严夫人怔愣地问道:“所以你没有为了昭儿帮袁仕昌舞弊,也不是因为愧对方家才自请辞官?”
  严润和:“不是,你为何会这样想?”
  严夫人:……
  她怎么可能不这样想!
  方家被流放后,严润和整日沉默不语,后来甚至辞官,但仁宗怜惜他的才学,便让他来白檀书院做山长。
  自林康瑞来了之后,严润和又对他多加照顾,还会在方家小姐忌辰时,偷偷为其烧纸。
  这桩桩件件,让严夫人与严昭不由多想,误以为严润和为了孩子的病,不得已为虎作伥。
  严夫人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若是早点发觉严润和种种异常,必定提剑要了袁仕昌的狗命。
  结果严润和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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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林康瑞心中五味杂陈:“竟是这样。”
  章行聿为他斟了一杯茶,林康瑞没有喝,只是失神地看着。
  压下心中那股涩意,林康瑞才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为方家平反,皇上知晓这件事么?”
  章行聿没有说话。
  迟迟等不来他答,林康瑞看向他,章行聿面容平静,垂着眸拨弄泥炉里的炭,看似是执棋人,实则……
  一个念头在林康瑞脑海炸起,涩然道:“……是皇上。”
  这次旧案重提,不是为了扳倒袁仕昌,而是冲着门阀世家。
  三年前,林康瑞曾有幸见过天颜,那时小天子不过十岁有余,眼下生着一颗痣,笑起来像个不知忧愁的富贵小公子。
  林康瑞后脊涌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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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林康瑞拖住章行聿,宋秋余难得出门胡玩儿。
  章行聿每月给宋秋余十两作为零花,若是买贵重东西,只要合情合理还可以再去账房领钱。
  阔少爷宋秋余在街市上见啥买啥,怀里抱满了吃食,看见路边有小乞丐,就会分他们一些。
  没一会儿宋秋余身边就围了一堆小乞丐,宋秋余挨个发吃食给他们。
  给你一个,给你一个,再给你一个……
  突然面前伸出一只洁净的手,宋秋余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衣着富贵,左眼下有一枚小痣。
  第18章
  林康瑞猜得不错,科举舞弊案意在打压门阀世家。
  只不过这并不是苦心多年的筹谋,相反是当今天子的临时起意。
  之所以会冒出这个念头,是因为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来章府宣旨,要章行聿与袁仕昌代祭祀文昌帝君时,宋秋余那句“看来这次文昌诞要出事了”,被张公公听到后转述给少年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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