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蒋东年对此毫不在意:“那你就去报警,把我抓起来枪毙。”
他指着许恪:“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别想整什么歪心思,你知道我的脾气,今晚我说的话你全都给我记牢了,我没在给你开玩笑。”
许恪眼圈开始发红:“一直都觉得我是拖累吧,让我搬出去这话你早就想说了吧,装定位是想故意刺激我,好有理由赶走我,以后你就能随时把野男人带回家了是不是?”
“蒋东年,明明是你先说我们是家人的,你现在凭什么拿这个事来威胁我!凭什么你可以轻飘飘说出要断绝关系这种话,是因为我本来就不重要吗,我在你这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只要惹你不高兴了你随时都会赶走我是吗?你凭什么!”
蒋东年简直要气笑了:“对!就是这样!你说的没错!”
许恪不重要?不重要的话蒋东年那么管着他干什么?
世界上那么多人,别人他怎么不管?
他为了把许恪带来白水边镇读书,求爷爷告奶奶又是送礼又是摆席,低声下气给人敬酒说好话才得来一个插班生名额。
这么多年他对许恪不好了?凡事都先紧着他,有求必应,许恪要的没要的他都给了,到头来就养了这么个小白眼狼?
蒋东年气狠了,继续说:“还凭什么?你他妈跟我说凭什么!你跑去那种地方还有理了?现在还敢跟我大呼小叫的!”
话题又转回来了,说到底蒋东年打心底里就是讨厌许恪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你不也经常去吗?你又去过多少回?你去赌场打拳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两种地方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了?”
蒋东年怒火再一次被点燃:“我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爱打拳打拳,我就靠这不入流的下三滥地方吃饭!我是孤儿没爹妈管!你呢!”
许恪也是一口气赌在心头,这两个人都是硬茬,谁都不肯先低头,他顺着蒋东年的话回道:“我也是孤儿,我也没有爹妈管。”
蒋东年听见这话闭上了嘴,随即抬手一扬!
“啪!”的掌声在客厅里响起,蒋东年扇了许恪一巴掌。
第34章 和尤川断干净
他在气头上没有收力,许恪有些站不稳,脸立刻红肿起来,蒋东年手心火辣辣的疼,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许恪憋在眼眶里的眼泪滴了下来,他看着蒋东年,倔强地不肯低头。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也是蒋东年第一次跟许恪动手。
其实他动完手就后悔了,发麻的手掌像在告诉他打的有多重,许恪开始红肿的脸落在蒋东年眼里,他不自觉把手往身后背过一点,神色有些动摇。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蒋东年把许恪从沙丘带到白水边,他得对许恪负责,许恪做什么事都要他去承担所有后果,因为他把自己代入了许恪家长这个角色,而承担后果就是家长的责任。
在蒋东年看来,许恪做错事,他管教许恪是应该的,就算动手了也没人能说他一句不对,因为现在他是许恪的家长。
许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自己的父母说事。
蒋东年是孤儿,他没有父母,许恪不是。
许恪从小在父母的宠爱和托举下长大,哪怕现在许保成林黎不在了,许恪也不是孤儿,他有家长,有蒋东年,有干爹干妈。
他不是孤儿,他不是没人管。
蒋东年也明白,许恪只是一时嘴快。
孤儿这个词是从蒋东年嘴里说出来的,说到底是蒋东年挑起来的话题,人被情绪左右时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带脑子,他只是下意识地抓取了蒋东年的话顺势说下去。
可明白是明白,接不接受又是一回事,许恪说这话不是在刺激别人,是在刺激他自己。
蒋东年静静看着许恪没有说话。
许恪一颗心沉到谷底。
尤川出现之前,蒋东年就算再发脾气再冲动也从不会对他动手,这一次动手是在尤川出现之后。
许恪发觉他自己在蒋东年心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蒋东年说的话做的事都在告诉他,只要他不听话,蒋东年随时能把他丢了。
像他养的宠物,像他带来的玩具,许恪像个物品。
他又开始陷入无尽的黑暗中,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他没有家,住在沙丘遭人白眼,连蒋东年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蒋东年只需要乖巧听话的许恪,现在这个“真正”的许恪他并不需要,他甚至想要丢掉。
像父母丢下他那样,把他丢下。
争吵声随着那个巴掌戛然而止,屋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都能听见雪球儿那三只爪子肉垫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雪球儿似乎能看懂他们在干什么,围在许恪脚边转圈,那只短了一截的爪子碰了碰许恪的腿又缩回去,转完圈坐地上冲许恪“呜呜”地叫。
小狗的呜呜声像在替许恪哭泣。
蒋东年把手背在身后,心狠狠揪疼一下,但他没有开口道歉,也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看许恪的反应。
许恪抬眼看着蒋东年,眼神是蒋东年从未见过的伤心难过。
他没有说话,稍稍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雪球儿没有被带进去。
蒋东年看着许恪走进去,自己依旧在客厅站了半晌,许久后才把手伸出来看,他看见自己掌心都是红的,指尖甚至还在发麻。
他弯下腰把手伸出去,雪球儿在他手指上舔了几口。
蒋东年坐在沙发上,头又开始疼了。
这两天本来就没睡好,傍晚那会儿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吵醒,晚上又发生这事儿,他到现在还没吃饭,刚才怒气上头气都气饱了,这会儿又觉得饿到有点想吐。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躺在沙发上不想动,懒得去厨房弄点吃的。
许恪进了房间就一直没出来,蒋东年想去看看他脸怎么样了,又拉不下面子先去关心他,在沙发上纠结了半小时,纠结到开始打瞌睡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
家里有人在,但还是死气沉沉。
蒋东年觉得真没意思,养小孩没意思,处对象也没意思。
许恪烦人,尤川也烦人。
他盯着许恪房间门看了半晌,最后气不过似的抓起一旁的外套出门。
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谁都不肯先低头先说话,许恪躲在房间,蒋东年坐在客厅屋里冷冷清清,他想起今晚许恪在酒吧被人言语骚扰调戏就心烦。
在屋里带着憋屈又烦闷,不如出去透透气。
蒋东年开门出去动静不大,但房间里的许恪还是听到了,他不确定蒋东年是不是出门了,于是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客厅仅有的活物只有雪球儿,蒋东年不在,外套也不见了。
他真的出去了。
这会儿已经接近凌晨,深更半夜,他要去哪里?
这个点他不会去找董方芹范隽,也不会去厂里工作,他要去哪里呢?
蒋东年正是气头上的心情,估计这会儿要去酒吧找人消遣了,是不是要找尤川去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自己干什么都行,许恪干就不行,我行我素,大男人主义。
想到尤川,许恪心里这股无名火又要开始窜上来,他反手关了灯,重新关上房门。
蒋东年要去哪里他管不着,他去哪里蒋东年就要时时刻刻看着,这根本就不公平。
许恪躺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都是蒋东年发火骂他的声音。
他想了许久,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做错了,是他先骗的蒋东年,虽然他初衷是好的,但骗就是骗了,他不该骗蒋东年,是他先错了。
他会向蒋东年道歉,等蒋东年回来。
可蒋东年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一晚都没回来。
许恪等到后半夜,从房间等到客厅,从沙发坐到阳台,最后又坐到蒋东年房间里去。
凌晨四点,他给蒋东年发去短信,问他在哪里。
凌晨四点半,他再次给蒋东年发去短信,问他要回来了吗。
凌晨五点,他给蒋东年打去电话,蒋东年没有接。
蒋东年没有回。
从家里出去的蒋东年被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点,下了楼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和许恪吵,吵完是他出来?那明明是他家!
可他又不想回去,也不想去宾馆开房睡一觉,思来想去竟觉得自己一个可去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蒋东年开车到了厂里,还好出门时钥匙有带,他打开侧边小门走进去,径直走到办公室,拉开董方芹的躺椅躺下去睡觉。
躺了没几分钟又起身,找到先前董方芹给他抹的那瓶不知道写着什么名字的清凉膏,挖了一点自己按太阳穴。
按完才躺下去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一直胡乱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但睡得很沉,梦做的很真实,导致他的脑子落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不肯回来了,也导致他睡醒浑身都是酸的,腿酸手酸脖子也酸,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