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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手指的肉被削开然后……啧。
  “……”
  还真没有。
  也难怪景止来问他。
  “…………”
  手机嗡地弹出新消息,陆藏之醒了。
  陈芒把聊天窗口截了个图,发给了陆藏之。
  -陆lu:早安,乖乖。待会儿打算吃什么早点?
  -陈chen:早安。
  -陈chen:有点吃不下去。
  -陈chen:[图片]
  片刻后。
  -陆lu:她也想考法医系吗?
  -陆lu:你跟她说,有时间可以来参观参观,我们还没有见过活着的不用打麻药的大体老师。
  -陈chen:……
  -陈chen:你们这种人能不能私聊。
  -陆lu:我想起来,咱们三个好像有个群。我记得她六一的时候拉过一个。她是不是忘了。
  -陈chen:她能记得住什么。
  -陆lu:北京最好喝的酒吧定位。
  -陈chen:……
  -陈chen:所以陆大夫,我要怎么回那位伤员。
  -陆lu:你还没回她?
  -陈chen:我应该回什么?
  手机屏幕沉默两秒,接下来嗡地一声震耳欲聋。
  -陆lu:你让她去医院啊。
  -陆lu:我的乖乖,是不是还没睡醒呢。你是在等我教那位独居女士怎么自己操作吗?
  -陈chen:擦。
  -陆lu:能两面结痂她划得应该不浅,最后肯定会肿,如果不想等着它自己慢慢结痂,就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可能用点红霉素,实在不行缝两针。哪有自己右手剪左手的,那血直通内环境,随便一感染都够她小身板受的。
  -陆lu:你看看她什么情况吧。不深就热敷,让痂软化脱落,但是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陈芒已经飞速切到了景止的聊天界面。
  -陈chen:我服了,你问我干什么你去医院啊。
  又收到后面两条才返回去截图,再回来发给她。
  -陈chen:[图片]
  -陈chen:你试试。要不去医院,要不就别弄了。
  -陈chen:景止同志。
  景止一时没再回,但陈芒也不能躺着了,五点半了,起来收拾收拾洗漱背单词了。
  背单词的时候还在和陆藏之打视频。
  其实陆藏之的作息一定是不用那么早起的,六七点都是早的了,但当初陈芒问他几点起床的时候,陆藏之张嘴就是五点。
  陈芒:“……”
  他知道是陆藏之怕说的时间比警校生晚了,所以早报,这样就不用显得是为他才早起。但是他又不傻。
  陈芒六点多就要出去晨练,他的安排可能会更早一些,起来洗漱好了背四六级,醒醒脑子,那大概就是五点半,打个富余五点二十。
  当时,陆藏之反问:“你们呢?几点起?”
  陈芒默然算了半秒,答:“五点五十。”
  “哦~”陆藏之也默算半秒,轻笑着说:“我好像记错了,我们学医的不用那么早起,我定五点二十的闹钟就行。”
  电话这头短暂地死寂片刻过后,陆藏之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出来:“是不是不乖,还被我猜对了?”
  陈芒:“……滚。”
  陆藏之假装哄着:“噢噢好,乖。没有不乖。”
  陈芒:“……………………”
  啊啊啊啊啊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红着耳朵挂了电话,然后用微信的拍一拍功能拍死了那个热恋期的人。
  那之后,他们每天早上就一个时间起床,洗漱,然后默默在书桌前打着视频,各自背各自的单词,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复习资料。
  “对了。”他忽然说。音量不高,怕吵到室友。
  “嗯?乖乖。我在听。”陆藏之从书里抬起头。他的背景没有开灯,一片昏黑,只有台灯是亮的,显得人有些苍白,也有些倦怠。也怪这个季节的天亮得晚。
  陈芒说:“我看……新闻,现在h3n3甲流高峰期,能烧到四十度,你……要注意。”
  陆藏之眨眨眼,轻笑:“要注意什么?”
  陈芒:“注意……保护好自己。”
  屏幕那头的人笑意更深,答:“会的,谢谢乖乖。”然后趁这位乖乖红耳朵的功夫,拿起边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他已经喝了很多口。
  “你有口罩吗?”陈芒问。
  “有,有很多。天天戴。”陆藏之顺手拿起一沓晃了晃。“放心吧。”
  “嗯。”
  “你也要注意,别冻着了,出门口罩戴好,衣领拉高点,别老敞着。要是你发烧了,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嗯。”
  也许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周六。
  第92章 番外:北京初雪
  今天是周一。
  实验室里,陆藏之穿着手术服,正在解剖一只兔子。在学生里他的个子算高挑的,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总觉得他欠着身子。
  兔子的眼睛不能闭上,淌下眼泪。
  手术刀划开肌理,鲜红色内脏露出。
  陆藏之毫无破绽地做着,其他人也一样。但不同的是,他的同学们宣过誓,才初次接触这些,怀着敬畏的态度,尊重大体老师、尊重实验动物,他们就像圣洁的天使,医者仁心。
  可陆藏之的那颗心,从年少起便畸形了。他不会忘记手指抓出兔子内脏那一刻,脑子里暴风席卷的声音:我是有罪的。我是罪人。我是要成为罪人的人。杀戮是有罪的。我必须学会杀戮。我应当厌弃生命,亵渎生命,玩弄生命。我是要成为罪人的人。……
  所以他常常感到自己是众神中唯一藏匿的恶魔,明明做着同样的事,旁人是在行医,他是在杀生。
  毫不意外地,这次他的成绩又是最好。但陆藏之垂着视线,无法挺直腰板。
  窗外明明有阳光,气候也还不错,却莫名的冷。
  陈芒仍旧没和他联系,从那天之后。
  对孤独的游魂来说,这个冬天太冷了。
  “去东园吃饭啊,陆哥。”
  “嗯。”
  陆藏之把白大褂挂在实验室后面的挂钩上,和同学并肩出了后门,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离开,商量着去哪吃饭。
  一路上不知道他在惦记什么,都走到东园食府那门口了,脚都踏进去半只了,人又停下来了。
  他同学:“?进啊?”
  陆藏之眼底神色不明,只是说:“我今天想去南门吃。”
  “你怎么老去南门啊,”同学站在原地,叉着腰思考,“南门离东园太远了吧。”
  “那你在东园吃吧。”说完,陆藏之扭头走了。
  “咋子嘛,我跟你去就是了。”他同学紧跑两步追上,嘴里还碎碎念:“一天神戳戳,我看是烧出后遗症了……”
  三里地的路,走了二十分钟。
  陆藏之出南门过了马路还不停下,又往东走。他同学就一直在旁边紧跟着他两条长腿,脚步飞快。他已经知道他要去哪了,最后无奈叹口气:“等明年搬到华西校区,我看你上哪儿吃那口兔子面。”
  “只要他没走,我就能找到。能找到,就都好说。”
  终于走到那个红招牌底下,陆藏之撩帘欠身走了进去。
  “老板娘。两碗兔子面,一碗特辣,一碗不加辣。”
  “好嘞。”
  老板娘似乎已经习惯。
  一碗特辣,一碗不加辣。
  一碗红油飘辣椒,一碗清汤寡水撒香菜。
  陆藏之盯着自己面前这碗看了好久,低着头。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忽然,一个穿着黑卫衣的男生从旁边走过,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剃着寸头。陆藏之瞬间抬头看过去,然后怔一下,又收回目光。
  难得的炽热火星熄灭了。
  那个男生也注意到了他。
  没一会儿,就在陆藏之下筷子刚吃了一口面的时候,一张纸巾从旁边伸了过来。
  是那个男生。
  纸巾上有一串电话号码,男生走了。
  “什么意思?”
  陆藏之拿起纸巾看了看。
  他同学觉得这个问法非常傻帽,直接操起四川口音:“帅锅,贼里四成都哦。”
  陆藏之:“………………”
  “实在不行……”他同学挤眉弄眼地说,“你试试呢?忘记前一段感情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嘛,幺哥~”
  陆藏之:“滚。”
  他把纸巾团了扔进废纸篓,然后摸出手机打算刷微博——也只能刷刷微博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北京下雪。
  那个傻子会记得带伞吗?别又发烧了。
  .
  北京是下雪了。
  陈芒跑步回来打了个喷嚏,赶紧摸摸鼻子,还好没有流血。
  害,就算流血又怎么样呢,那个人也不会看到了。
  也就不用担心了。
  他捡起外套,拍拍雪,披上。
  还好现在成都还算暖和,没有这么刺骨的寒风,身体也好得快,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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