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其实不只是马,就连他自己,这会儿也不怎么累。
反观尤冰月三人,一刻都不间断地赶了一宿路,他们脸色都很苍白,神色里也带着几分疲态。
柳飞扬啧啧称奇:“不愧是和大仙儿住在一起的人,就是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杜子恒微微一笑,神色里竟是有几分腼腆。
不过很快他就又想起了尤冰月,他面色一变,飞快看了她一眼。
尤冰月只是冷着脸,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道:“杜公子,能否将马借给我?”
柳飞扬:“?”
杜子恒也是愣了一下:“可是……”
尤冰月面色一变,神色有些落寞:“罢了,我们如今不过是普通朋友,确实不合适。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急着回去交任务。”
旋即像是说错了话般,赶忙咬住了下唇,讪讪看着杜子恒:“杜公子你先走吧,前面不远就是个镇子,再走约莫两刻钟就到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力气大,脚程快,很快就能赶过去,到时候再买匹马也没事。”
杜子恒纠结半晌,最终一咬牙:“你一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岭的步行太危险了,还是骑我的马吧。至于我,我和世子爷一起走,我们在镇子上汇合。”
尤冰月心中得意,面上却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不好吧……”
话虽然这么说,她的手里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接过了缰绳:“算了,大家都很累,我就不推辞,先行一步,你们也快些过来吧。”
然后把曹耀祖拎上马背,一甩马鞭走了。
目送着马匹离去的背影,柳飞扬挑了挑眉,表情奇特:“尤姑娘她……倒是个奇人。”
前些日子刚认识尤冰月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子和寻常女子不同,大气、不拘小节,加上她身上还笼罩着一层被抢走了心上人的滤镜,让人难免会先入为主地同情她,厌恶虞知意。
可这两日的接触,柳飞扬却觉得,不拘小节可能并不想跟尤冰月沾边。
她的行为很多时候都和强盗无异。
而且说的很多话,还茶里茶气的。
身为云南王世子,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
后宅的那些阴私,更是亲身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昨晚听到尤冰月茶里茶气的话,他对她的滤镜就被打破了。
见杜子恒真的巴巴地将马送了出去,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杜子恒一眼:“杜公子真是怜香惜玉之人,本世子佩服,佩服。”话锋一转:“不过本世子的马也累了一宿了,就快要支撑不住,本世子就不邀请杜公子了,免得这匹马也受不了死在路上。”
说完,一扬马鞭,扬长而去。
杜子恒:“……”
虞知意不知道在在她走后发生了什么。
她快马加鞭,路上让马儿吃了两回草,终于赶在第二天城门落锁前回了盛京。
李柔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禁有些惊讶:“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您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奴婢这就去让人烧水。”
“还没吃,辛苦了。”
虞知意确实是有点累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如此高强度地忙碌过。
虽然之前也经常半夜不睡地修炼,可修炼那是提升修为,不但不会感觉累,还会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吃了饭,又简单的饿洗漱了一番,虞知意躺在床上倒头就睡,丝毫不在意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那个所谓的相公的死活。
因为她早在回来之前,就下定了某种决心。
早早就睡去的虞知意自然不知道,尤冰月在当天也来到了盛京城外。
可惜,城门已落锁,她进不去。
她原本是想敲开城门的,可还没靠近,城墙上就探出了个头来,警告她城门关闭期间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否则一律当奸细论处。
同时探出来的,还有两把长弓。
尤冰月差点儿没气死,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早知道,她就不连夜赶路了。
这一路上,她熬死了两匹快马,好不容易才到达了目的地,却只能干望着城门,根本进不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守在城外,等着明天一早开了城门再进城。
是夜,尤冰月靠在城门几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
天气越来越冷了,她不可能在露天的环境下睡着,因为保不齐等她明日睁开眼睛就感冒了。
以她的意志力,是不可能睡过去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两只眼睛下一片乌青。
因为,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年仅五岁的孩童不断在她耳边嘶喊:你不是我娘!
样貌丑陋的男人则是掐着她的脖子,责怪她害死了他老婆。
一对阴恻恻的老夫妇无动于衷地看着,眸中也射出了令人心惊的恨意。
第174章 三十年十一个月零二十八天
虞知意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得知杜子恒还没回来,她也不觉得意外。
确切地说,是没放在心上。
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和她其实没太大关系。
反正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做了早课,吃完早饭,她就照例去了刑部。
按理说曹南村的案子已经结了,她应该尽快将档案写好然后交给大理寺,不过鉴于犯人还在尤冰月的手上,她决定再等等。
嗯……
估计明天,尤冰月就该来了。
出发去刑部之前,虞知意先画好了治愈符,穿好官服进了一趟宫。
彼时皇帝正在上朝,虞知意将治愈符交给了胡公公便出了宫。
刑部。
虞知意找出了前几日就翻找出来的卷宗,也是一桩三十年前的旧案,案情简单,证人证词作案动机都具备,就连犯人也承认了罪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犯人中途跑了。
犯人名叫李青苗,是个读书人。
而死者……是他一家七口人。
他自小便聪慧,家里也算小有资产,是以供他读书不是问题。
李家共有八口人,祖母李王氏,母亲李陈氏,父亲李大牛,以及李青苗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姐。
这是一个标准的农家,信奉着多子多孙多福气那一套。
因为祖上几辈子都是勤快人,所以攒下了一些资产。
这一家人里,只有一个人与这标准农家格格不入,母亲李陈氏。
她不是李家村的人,而是几年前逃难到镇子上的。
在逃难之前,李陈氏是富家小姐,家中奴仆成群。
后来天灾降临,一家人在逃荒的路上死的死逃的逃,还有刁奴打起了主家的主意,想要将主家弄死,霸占了属于主家的财产。
李陈氏的父母都死在了刁奴的手上,只有她因为被母亲及时送了出去,才能躲过一劫。
她逃到李家村所在镇子上的时候身无分文,蓬头垢面,差点儿饿死。
路过一条河的时候她因为太饿了而晕倒了在了河边,落入了河中,被路过的李大牛救起。
这时代的女子,一旦与外男有了身体接触,如果不成亲的话,就只剩下寻死这一条路了。
李陈氏没有办法,加上见李家也算小康人家,就同意了嫁给李大牛。
只是,虽然她嫁给了农户,骨子里却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案发的时候,她是最后一个被杀的。
虞知意根据李青苗的八字掐算了一番,须臾又换了李陈氏的八字,掐算完,她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这些时日李柔跟在虞知意的身边,也学了些字,虽然不见得会写,可认一些日常的字还是没问题的。
她隐约看懂了卷宗上的内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李青苗,杀的竟然是他全家?是不是有什么冤情啊?”
不是她要为坏人开脱,实在是这事儿太过于匪夷所思。
彼时,对面的员外郎也来了,听到李柔的话,摇头道,“犯人亲口承认了,没有任何冤情。”
在李柔惊愕的目光中,员外郎也是满脸唏嘘:“小丫头你年纪小,没经历过当年的事,你不知道,这件事当年还造成了很大的轰动呢!”
见虞知意主仆看了过来,员外郎有些不好意思,但八卦是人的天性。
何况到了他这个年纪,遇到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总是格外有分享欲。
再说虞知意来述职的第二天,整个刑部就都准备好了贺礼,虽说碍于男女大防的原因,他们并没有专门设宴,但贺礼送过去了也算是有了人情往来。
虞知意见员外郎愿意谈论当年的事情,也看了过去。
员外郎今年四十五岁,三十年前十五,正是读书的年纪。
学子之间,最喜欢针砭时弊地谈论一些时事,当年这件事可是在他们的圈子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