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彼时,丞相夫人姚氏还不知道尤冰月打人的事情,只觉得疑惑:“武安侯夫人怎么会在这时候上门?”
  她与武安侯夫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只是点头之交。
  恰好杜丞相从外面回来,他掀开帘子进屋的时候就听到了姚氏的话,严肃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怒气:“还不是那个逆子惹出来的祸事!”
  姚氏不解:“子恒怎么了?他这两日也没惹祸吧?”
  他这两日唯一做的混账事,就是新婚之夜折辱新娘子。
  但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武安侯府去管。
  杜丞相气闷地把尤冰月打人的事情说了。
  他也是刚知道的。
  得知此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去了武安侯府,却吃了个闭门羹,只能回来找逆子算账。
  岂料他还没把逆子叫来,找麻烦的就上门了。
  “来人,去把那逆子和那女人叫来,他们惹出来的祸事让他们自己摆平!”
  姚氏赶忙道:“老爷,不可!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可是会影响子恒今年的科考的啊!”
  时下的科考,不但看中成绩和人脉,还看中人品。
  若你是大奸大恶之徒,便是成绩再好,朝廷也不会录用。
  杜子恒乃是丞相之子,又是科考的热门人选,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呢!
  若是此事闹大,传入了圣上的耳中,定然会影响他的前程!
  杜丞相沉默了。
  管家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见二人不再说话才开口:“老爷,夫人,武安侯夫人求见的人……是少夫人。”
  “什么?”
  相爷夫妇愣住了。
  须臾,杜丞相道:“去传少夫人。”
  姚氏道:“还是我们去见她吧。”
  顿了顿,改口:“不,让子恒去见她。”
  **
  虞知意算完了自己明面上的财产。
  她是虞府的养女,虽然养父官拜户部尚书,出嫁的时候嫁妆看起来也不少,足足有一百二十台。
  可其中大部分都是虚的,值钱的东西不多。
  现银只有六百两,其它的杂七杂八的折合起来也不足千两。
  出嫁前,虞夫人给了她两间铺子,但都不是什么位于热闹地段的大铺子,而是位于小巷子里的麻雀庙,别说是做生意,便是当成住房往外租,都够呛能找到租户。
  不过虞知意并不在意,因为她自己赚的钱,可比这多多了。
  紫鸢气闷道:“老爷和夫人未免也太偏心了,我听说二小姐光是头面就价值万两。夫人又单独给了她一万两银子,五位公子也各自给了她一千两,更别提大公子给了她好几间大铺子,二公子给了她百顷良田……”
  虞知意不甚在意,“她是尚书府的嫡亲小姐,他们便是将整个尚书府搬空给她做嫁妆,旁人也说不着什么。”
  紫鸢还是很难过:“可是二小姐回来之前,老爷、夫人和五位公子分明对小姐也很好的。”
  十几年前,虞夫人意外在外产女。
  客栈里有另一个女人也刚刚生下了女儿,那女人见虞夫人排场极大,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夫人,竟然恶向胆边生,将两个女婴调了包。
  十年后,此事被揭露了出来,那妇人眼见事情败露,竟然在惊惧之下自杀了。
  虞知意的身份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虞大人夫妇不忍心送走无父无母的虞知意,便继续让她做了虞府的大小姐。
  只是,她的地位和待遇都一落千丈。
  七年过去,虞大人夫妇和五个兄弟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冷漠。
  就连她大婚,他们也没什么表示。
  虞夫人给她的添妆,只有一根平平无奇的金簪子,价值不足百两。
  五位兄弟也商量好了一样,每人只给了她一样价值平平的首饰。
  那六百两银子的现银,还是虞知意在十岁之前留下来的。
  十岁之后,她每个月的月银只有三两,刨除日常开销后根本不剩什么了。
  可尚书府的一等丫鬟,每个月的月例都有三两。
  伤心吗?
  难过吗?
  自然是有过的。
  只是人不能总活在失落和难过里,靠着回忆往昔的美好,是无法走下去的。
  虞知意没接茬,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上茶吧,来客人了。”
  紫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没问自家小姐为何如此说,听话地去准备茶水了。
  不多时,杜子恒臭着脸出现在临风阁外。
  他身上带着文人特有的书卷气,一袭蓝白相间的外衫宽松又合身,随着他的走动,外袍随风而舞,颇为倜傥。
  他长得也很俊秀,唇红齿白,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冷硬尖锐,睫毛长长似蝴蝶的翅膀,是能让女子一眼便沦陷的俊美模样。
  也难怪前世虞娇娇会被他迷得神志不清,明知道他心里容不下她,也非得上赶着往上凑。
  虞知意收回视线,秉承着待客之道,白皙修长的手指拎起茶壶,亲自斟满了茶水。
  “公子既来了,为何又不进来?”
  第3章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成亲两日,这还是杜子恒第一次听到虞知意的声音。
  尽管昨日他们便正式见过了,但他从头到尾都在和杜丞相夫妇吵架,虞知意没插上话。
  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他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如听仙乐耳暂明。
  不同于普通女子的娇柔绵软,也不像尤冰月一样铿锵有力,而是空灵。
  他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得到了一丝平复。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下意识蹙起了眉。
  就连虞知意喊的是“公子”而不是“相公”,他也没注意。
  “听闻户部尚书府大小姐工于心计,最擅长玩弄人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年真假千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整个盛京的贵族阶层,便是普通百姓也略有耳闻。
  自那以后,虞知意便没有再出现在贵族圈子里。
  而有关于她抢走真千金的宠爱,时常陷害真千金的恶名,却不绝于耳。
  若非丞相夫人在寺庙里为自家儿子求姻缘的时候,得到的天意是必须娶虞家女,而真千金虞娇娇也在几月前出嫁了,这相府的“好姻缘”怎么也落不到虞知意的头上。
  杜子恒觉得,便是他没有早一步认识月儿,也绝对不愿意与这种心思深沉恶毒的女人共度余生。
  虞知意:“?”
  “我倒是觉得传言不可尽信。一直听闻相府公子惊才绝艳,颇有杜丞相之姿,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一代贤臣,如今一见,却觉得所言尽是夸大之词……”
  她的语气尽量委婉,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如此蠢笨如猪,真不知道虞娇娇前世为什么非要争他心中的一席之地。
  虞知意放下茶壶:“既然杜公子不是来求人的而是来找茬的……紫鸢,送客。”
  紫鸢端了点心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杜子恒嘲讽自家小姐,她早就黑了脸,这会儿毫不客气地将人往外推:“姑爷,请回吧。”
  杜子恒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次是有事相求。
  他压下心底的不舒服,“等等,我确实有事要找你。”
  紫鸢冷笑:“姑爷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杜子恒怒瞪这个刁奴,但见虞知意没有要喝止紫鸢的意思,他只能道:“对不起,我不该出言不逊。”
  虞知意依旧没有表示。
  杜子恒已经快要被推出大门,他怒了:“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虞知意笑:“若是道歉有用的话,要衙门做什么?我认为道歉最主要的是讲究诚心和心意,杜公子觉得呢?”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杜子恒站在院门外,俊脸沉沉:“你想怎么样?”
  “我是个俗人,只接受看得见摸得着的道歉,百两白银不嫌少,万两黄金也不嫌多。”
  杜子恒:“……堂堂一个尚书府千金,怎么如此恶俗贪婪!”
  虞知意并不觉得恶俗和贪婪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前世,她跟着章天顺南征北战,曾不止一次吃过没有钱的亏。
  没有银子就没有粮饷和军备,大冬天的,士兵们只能缩在营帐里瑟瑟发抖。
  她和章天顺虽不至于挨饿受冻,日子却也不好过。
  她也见过许多穷困人家的百姓在冬天里被生生冻死和饿死。
  更别提她十岁之后,没有钱几乎使唤不动除了紫鸢之外的其它下人。
  钱是个好东西啊。
  “放心,这次我不想要金银这些俗物,只要杜公子亲自去锦绣坊买那件挂在三楼的、最贵的红裙,明日再陪我回个门。这两件事做好了,你的心事便能解决。”
  杜子恒神色变幻不定:“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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