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刚一进入卧房,便见柳氏早已等在这,此刻正在往桌子上布菜。见他回来了,立刻欢喜地迎上来,想要伸手扶他。
  时清臣很自然地躲了过去,柳氏的手就那样将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她很快又调整好状态,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
  “夫君,不如先用些饭再休息吧。这些小菜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做的,妾身只盼着夫君能多吃一口,好快些将身体养回来。”
  时清臣并没有理会她的自说自话,径自绕过了柳氏,虚弱的由风寻扶着,向床榻上走去。
  只是刚一靠近床榻,便发现床上的被褥,已经全被人换了。时清臣一想到枕下压着的日记,瞳孔猛地一缩。
  风寻似乎看出了他所想,扶着他的手紧一紧,在时清臣看过来时,在自己胸前拍了拍。
  风寻的小动作,让时清臣看清了他胸前那块方形硬物,应该正是云溪的日记。这才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给风寻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时清臣并非怕了柳氏,只恐这本日记落入父亲手中,那他这少家主,就算是做到头儿了。
  确定无事后,时清臣在床边坐下,而后才抬眸看向柳氏。心内没有半分情意不说,脑中还回想起云溪义妹那句话。
  那小丫头说得对,害了云溪性命的人,还好端端地在享福,云溪看到又怎么会开心呢?
  难怪她在梦中也一直怪着自己,那么他现在就替云溪出出气。后宅里想要磋磨一个新妇,根本都不需要他动手。
  时清臣靠在床头上,抬手指着博古架上一套瓷钟,对柳氏说道:“听闻母亲这些时日,身子很不爽利。
  你捡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用那套器具装了,送去母亲的院子。只是有一点,这套瓷钟来历特别,待母亲用完饭后,务必要将它拿回来。
  柳氏闻言有些诧异,她早就在下人处得知,时清臣原来做庶子时,便时常受嫡母苛待,据闻他的生母冯姨娘,也是死在这位嫡母的手中。
  时首府也明白这对母子间的嫌弃,为了避免不愉快的发生,便免了时清臣每日的参拜。是故母子二人,一般只有在年节才能见上一面。
  时首辅还暗示过他们母子,平日不必私下往来得太热切。又让时清臣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仕途和家族发展上便可。
  虽然刚开始,嫡母文氏非常不满,但奈何时清臣这三年来,太过争气。不管是朝堂政见,还是家族生意,都被他经营得有声有色。所以嫡母那点不满,自然也不敢发作出来。
  但最近几个月,时清臣的名誉连连受损,甚至还连累了家族声誉,嫡母便开始联合自己母家,运作起改立少家主之事。
  这样一来,本就是装出来的母慈子孝,此刻更是岌岌可危,大有随时可能撕破脸的架势。
  柳氏不明白,就在当下这个时候,时清臣为什么会让她去给嫡母送吃食。本欲再问一句,却见时清臣已经合上双眼,假寐起来。
  柳氏也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命人取下那套瓷盅,清洗干净后,在桌上捡了几种清淡的小菜,一一装入瓷钟,再将瓷钟放入食盒。带着两名贴身丫鬟,向主屋走去。
  柳氏一走,时清臣立刻睁开了双眼,眸中哪有丝毫困倦之意,他第一时间便向风寻伸手,要回了那本日记。而后爱怜地摩挲着,口中喃喃说道:
  “云溪,我知你怨我,但你放心,柳氏永远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他们柳家害了你,我也不会让柳氏女在府中好过!”
  第30章
  风寻得到过云溪的传信,大概了解整个计划。听到时清臣这样说,立刻从旁附和道:“主子的真心,姑娘一定会知道的。
  这会儿,您不如服一粒气血丸,便小憩一会吧,兴许又能与姑娘在梦中相会呢。
  风寻的话,说到了时清臣的心坎儿里。他一想到,可以与云溪在梦中相会,眼中便涌起了湿意。
  说来也奇了,自从服用了风寻高价买回来的丸药,不仅身体的疼痛减轻了很多,更令他万分欣喜的,就是每当吃完药入睡后,便可在梦中与云溪相会。
  虽然前几次入梦,云溪好似仍在怨自己,但今日他刚想法给柳氏挖了坑,想必可以令云溪稍微开怀了。
  时清臣急不可耐地由风寻扶着躺下,临合眼前,还不忘嘱咐道:“你在门外守好,柳氏和嫡母那边不管派了谁来寻我,你都一律拦下,只说我此刻又昏睡过去了。”
  风寻笑着应是,当时清臣闭上双眼时,风寻眼中的笑意,立刻转化为滔天的杀意。若不是主子不允许,他恨不得立刻结果了这个狗东西。
  每天跟在时清臣身边,看着他故作深情,又自我感动的嘴脸,时刻都在挑战着风寻的忍耐力。
  正院
  柳氏这边提着食盒来到主屋,正好赶上嫡母文氏在用餐,她礼数周全的叩拜之后,便道明来意,而后,将食盒中的瓷钟一一端出,摆在桌上。
  文氏原本淡漠的神情,在看到那套瓷钟后,眼中闪烁出几分欣喜。连带着语气也温软了几分。
  “柳氏,难为你有心了,还记挂着我这婆母,你拿来这几样菜,十分合我的心意,左右今天姥爷也没在这儿用中饭,不如你就留下来陪我用些,咱们婆媳也好说说话。
  柳氏立刻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陪着笑夸赞文氏慈爱晚辈,但心中却不敢真拿这位婆母当做好相与的人。
  各家中的秘辛,就算捂得再严,旁人也是能听到些风声的。故此柳氏没嫁过来前就有所耳闻,文氏自打嫁给时首辅以来,就将内宅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对下人以及府中侍妾,可从来不曾手软。此刻面对自己这位少家主之妻,未来时府的当家祖母,又岂会甘心放权?不过是二人心照不宣的表演罢了。
  婆媳二人和和乐乐地用了一顿饭后,柳氏便站起身告退。她身后的两个丫鬟自然而然地上前,动手利落地将那一套瓷钟,重新装回到食盒中。
  一直心情颇好的文氏见此,脸色倏地阴沉下来。原以为,时清臣派柳氏借着送菜的由头,将这套本应该属于她嫡长子的传家之物,送还回来。
  是看清了眼下情况,暗示他会识相地让出少家主之位。文氏刚才,就连赏时清臣一个全尸的事,都想好了。
  没想到,那个庶子居然是来存心恶心她的。只让她看看瓷钟,再当着她的面拿回去。这是在暗示自己,少家主之位他绝不会拱手让人吗?
  好得很,那她就要给时清臣点儿颜色看看。文士将视线落到柳氏的身上,语气微冷的说道:
  “我的儿,自你嫁过来,我瞧着处处都是合心意的,只是姥爷前日里提点我,要多将你带在身边教授起来。
  毕竟这偌大的时府,将来也会交到你手上打理,此刻是应该好好学起来。
  也是我这做母亲的惫懒了,是以你和臣儿成婚以来,我还从未交过什么规矩,不如今日开始,一并补上吧。”
  柳氏闻言脸色微变,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愿,但婆婆给新媳妇立规矩,却是谁也挑不出错处的。
  幸好刚才二人相处得还算和睦,想来这立规矩,也不会太过刁难与她。再者就算不看时清臣的面子,也要对她身后的柳家顾及几分。
  谁知文氏一开口,便要她从行、住、坐、卧等,最基础的规矩学起。作为大家闺秀的她,早将这些粗浅的规矩刻在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学习。
  直到此时,柳氏才终于意识到,文氏这样做,不仅是有意刁难她,还要当众羞辱她,为的就是要让全府看看,谁才是当家主母。
  尽管想得再透,她也只能生生受了。整个一下午,柳氏都在院子中,顶着水碗练站姿。两个时辰后,又被唤到文氏床前跪着捶腿。
  晚饭时,柳氏便立在一旁为文氏布菜。饭后,文氏去园子里溜达,她却要同丫鬟一起去小厨房,熬煮婆母的药膳。
  直到伺候文氏喝完药膳后,柳氏以为该放她回去了。却不料时首府派人传信来,说要歇在姨娘那里不过来了。
  今日是初一,本应是宿在主母院子的,现在当众被闹了没脸。文氏将胸中的郁气,全都撒在柳氏身上。
  她命柳氏立在床前打扇,夜里就睡在她的脚踏上,帮她这婆母看着被子。
  如此明晃晃的刁难,让柳氏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婆母要求她尽孝,她若敢有半个不字,改日传了出去,她的名声毁了不说,还会连累家中姐妹的婚嫁。
  一夜过去,柳氏便被折腾得形容憔悴。她离开正院儿后,心中竟然思念起前世那位武夫来。
  当时,她也是初为新妇,婆母想刁难她,可就是她那从未瞧上眼的夫君,宁愿担了不孝之名,也将立规矩的事挡了回去。
  虽然这样的事,一直被人嚼舌根,但更多的还是其他妇人的羡慕,都说她找了个知道疼人的夫君。
  那位内宅妇人没受过婆婆的磋磨,偏生就她这般好命,被夫君放在手心儿里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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