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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阿诺,你做到了你能做的,我也……”
  阿诺很耐心地等他说完这句话,但时间过了一个春夏秋冬那么久,看见的只有一截颤动的袖口,她怀疑那只是被风吹动了。
  相互缔造,也互相背道。
  “也是,就像你决定让秘书长告诉我‘预知’的时候,就想到我会拿它做什么。”阿诺一步步后退,“爸爸,你教我的。”
  过来的路上没有用父爱-002,阿诺扯掉了身上的布披,几个血洞还未愈合,新鲜得像刚嵌上去的。
  隔着两棵树的距离,说远不远,但无法接触,就像是边缘的野火与圣坛的鲜花,阁楼的狮子与白塔的孔雀,荒野的丧尸和石碓的叛徒。
  “我去杀总意志了。”阿诺转头离开。
  “阿诺。”明摩西喊住她。
  阿诺驻步,并无回头。
  “让狗跟着你。”
  “……”
  “怎么了?”
  阿诺摇摇头。
  她似有所感,明摩西的状态与她预想中的似乎有一点点偏差,可能是他还有什么事没告诉她,也可能是从时间里窃取了什么。
  一旦无法窥见命运的尽头,那么一直都会将“服从当下最好情况”定为方针。她有点理解为什么人类对“预知”的狂热经久不息了——因为对“当下”导向结果的不信任。
  他现在做出的决定……决定了什么吗?
  问出来也无济于事,时至今日,只能往前。
  于是阿诺只垂下眼帘:“我走了。”
  明摩西终是微微笑了一下,温和道:“走吧。”
  走吧。
  我们的小狮子。
  流浪的,独立的,斜晖下的小狮子。
  第129章 地塔
  ◎潜入意志楼的过程一言难尽。◎
  树林一侧有沙沙的摩擦声,明摩西循声看去,狗正低头避开一簇粗壮树干。双方没有言语交流,明摩西望了狗一眼,很快,狗就离开了,风吹过林间,稀疏的叶子满地乱跑。
  阿诺靠两条腿走不远。
  她有想过让狗偷偷留在爸爸那一方,这样突围封锁线翻越多摩亚墙应该会变得容易很多;但她这边进展也不能慢,卡梅朗倒戈“铁”的意向太明显了,总意志存在一天,末日威胁就无法根除。
  何况她还不一定认得路。
  没过多久,狗就追上来了,阿诺没说什么,伸手拽住了他的项圈,头靠到上面。夕阳将二者的影子拉得极长。
  前往意志楼的直线路程虽不长,但绝不是最佳选择。狗事先踩过点,言明最好还是绕过防守严密的区块,否则在失去了数量优势的罗兰内地,单靠两个革命期很难强攻下来。
  第八次天灾之后,主星各地有不同程度的塌方事故,这给阿诺的潜行提供了许多便利。即便如此,政要云集的第二区仍不是那么好摸的,虽是在明摩西掌权时督建的,可十几年过去,各处修缮改建,地貌也与以往不同。
  偶尔阿诺会偷听到一些新闻会上的只言片语,“天眼”基建在盟国支持下普及之后,反对声最强烈的梅黎·霍德已经于洛珥尔君国圣河区伏法,后续一些发起者掀起的风暴都未曾赶超这位一国党魁的近亲。
  随后,在卡梅朗的游说与推动下,洛珥尔与狄特针对国体的稳定问题,临时借鉴了一部分党籍制度,并作出相应的衍化。
  阿诺没有过多关注,“衍化”中是否存在与七四年一脉相承的党同伐异不是她现在关心的,只要“意志万岁”存在一天,恶果就会无限逼近明摩西。
  只是某些时候,她会突然想起死在她剑下的克撒维基娅。
  尽管以阿诺的眼光来看,她是个不太合格的人类之光,根本不向往明天,等同一个活在过去的亡魂。但如果现在出现这样一面旗帜,或许能聚拢一批人吧?
  人总是趋光的。
  不论那光到底由什么发出。
  抵达目的地已是一个月后。
  出乎阿诺的意料,意志楼从外观看,只是一栋朴实无华的二层高红漆小楼。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还可以看到里面的一束插花,摇头晃脑地迎风摆动。
  阿诺从下水道缝隙收回细长的窥视管,拉了拉风帽,扶着脏污狭窄的内壁走向深处。这当然不是意志楼的全貌,根据狗的调查,总意志书记官马可铎每年会申请很大一笔费用,其中包括食补、清洁、维修等,光是供给这一方面就要消耗大量的优质右旋糖。
  狗还提及了重要的一点。
  “下水道的分布与管道设施,都围绕意志楼的地基构建出一个空壳,只有少数特供的管道连接那片神秘的空间。”
  脚底传来粘稠的积水声,阿诺抵达一处矮小的铁栅门,蹲下捏碎了锁头。
  “供养管道线路由造福队把手,关卡众多;排污管道就放松很多,其中几条尾端归入周边线路进行维护,直径最大的终点上方是一座小型人体农场。”
  阿诺忍着令人窒息的腐烂恶臭,爬进了铁栅门内,摸索到粗壮的一截管道,用刀旋开了上面的螺丝,废液从缝隙间渗漏出来。
  狗的体型庞大,等闲方式没法与她同时行动,因此交代完事项后,自身沿用了无征偷渡入罗兰的方式,变成了一堆分头行动的尸块们。
  比无征与克里斯汀更强,狗拥有多个意识中枢。形成异态种的环境苛刻可怕,狗这种畸形之上的畸形不用想一定是路过地狱,只是不知道究竟何种程度的地狱才会熔炼出这样的怪物,以身体为牢笼,将死亡定格在狂欢至暴之时。
  “我们在废液处理池再见。”
  潜入意志楼的过程一言难尽。
  出来时阿诺恨不得剐了自己一层皮,趴在地上呕出几大滩脓液,脑子里涌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磁极相斥一样不对付极了,震得她抱着脑袋打滚。心想如果这就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不如骑着狗直接冲破那栋二层小楼自爆。
  缓了好一会,她才用力拧干衣服站起来,头昏脑涨,头顶排列着耀目的氙气灯,宛如几十个小太阳,将这一片烟囱式的废液池照得宛如正午微烫的泳池。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唯一的出口开在地板上,深处没有照明,黑黝黝一片,阿诺探头看了看,没有冒进,坐回废液池底座,耐心等待狗的复原。
  意志楼内部出奇安静,除去管子定时启动的蒸汽潮和机械轴转,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微液体咕噜声,像在深海里。
  狗没让她等太久,很快阿诺头顶上就罩下一团互相融合蠕动的阴影,她抬头与狗对视一眼,果断走向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两侧架设了管道,极少分叉,顺着单一的大方向走向深处,这些现代工艺逐渐被一种肉质膜覆盖,分布形态有些类似髓鞘,异常牢固,很像常年不刷的船底硅藻或者藤壶。
  除此之外,很令人在意的一点就是无处不在的校对钟表了。
  阿诺双手覆盖墙面,打量四周:“没有特制的隔热层与散热系统。”
  秘书长不止一次说,总意志是一个脑。
  那么越靠近就越不太可能用热武器作为攻击手段,神经系统一旦死亡不可再生,暴露在外的脑干太脆弱了,过低过高的温度都会破坏原本的高级结构。
  而且以管道的密集程度,使用破坏性武器的弊大于利。
  “奇怪,对内不做任何防范吗?”阿诺收手。这里甚至没有门的存在,空间与空间全无隔绝。
  “别抱这样的想法。”
  “我只是很难想象怎么和一个脑子打架。”阿诺说,“我通常只会想到怎么吃。”
  狗没有理会她的话,全神贯注四处查探,每一处改造都不放过,阿诺疑惑不解,不懂这还需要怎么摸索,他俩一条主干道走来,甚至不用记路线:“怎么了?”
  狗回过神,想了想:“我觉得它像白塔。”
  阿诺刚想说怎么会,即便总意志志存高远,也不用花大气力在地里仿造一个无人观赏的地标建筑,但电光石火之间,她悚然想起圣比尔河之下的双层死城……
  她有些记不清了,爸爸钉的墙面坐标上,天灾区域到底有没有这一片?
  会不会……
  阿诺脚底骤然踏平,这条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管道龙蛇般游走四散,她眼前豁然开朗,抬头是偌大的穹顶,上方断垣连接的横梁竖柱全部打掉,窗户从外部被水泥封铸,与白塔风格一致的雕花风蚀成残片,墙面依稀白色,最后呈现的就是这么一个空心的洞。
  此时此刻,她也不禁从心底认同狗的判断。
  “一座……地下白塔。”
  猛然间,阿诺突然跪倒,双膝坠地,砸出两小块龟裂的坑洼。
  她不适地捂住头,掉入废液池时的异常又出现了,脑壳像是被挤压堵塞一般,但这个巨型空间里湿度、气压、体核温度都无比稳定,没有任何刺激性的干扰。在她上方,狗神色凝重,双目盯着空中架起的巨大球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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