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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诺被数论搞昏了头,狗说的时事砸中了她的知识盲区,一时有些许茫然。
  “具体是什么?”
  “你知道阁首格尔特夫·v·皮萨斯是坚定的主战派吧。”
  “知道,他在65年对罗兰的入侵战中服役过。”
  “他想发动战争的目的很简单,为了国家,为了生存。”狗说,“洛珥尔君国自诩博察曼帝国的正统后代,视罗兰与狄特为叛民,加上多莉宝儿被绞死辱尸的仇,矛盾一直没有调和过。”
  “仙草王朝统一的梦做了一千多年吗?”
  “不全是。针对罗兰的种子四十年前就已经埋下,时隔百年,黑暗哨兵降生在了罗兰,这已经是连续两次了。而这几十年间,主星气候开始无常,洛珥尔君国地理位置深入内陆,降雨量一年比一年贫乏,谷物大幅减产,物价飞涨,62年又因为橄榄党深陷税务一案经济动摇,失业率攀升。”狗对局势的宏观理解比她强得多,几句话理清,“内忧之际,罗兰的黑暗哨兵已经成长起来了,成年后将享有首席哨兵规章内一切权限,如果他通过白塔公会插手洛珥尔军务,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洛珥尔君国暗中扩充军备,借白塔公会与白塔委员会的不和,在波科工汽党的推动下以‘边境油井归属权’为借口发动了战争。”
  阿诺:“六五年那场?他们输了。”
  狗:“他们为这场战争几乎赌上了大半国力,罗兰的英雄带回了多少胜利与稳定,洛珥尔的情况就成反比,战败后雪上加霜,下层生活更加困难,罗兰又列出了赔偿条款,整个国家危在旦夕。波科工汽党内以格尔特夫为首的新势力崛起,大刀阔斧改革为复兴党,盛行排异主义,也策划了不少激化活动,屠杀非雅仑裔思想就是在这个时候壮大的。”
  “我看他们安全区也接纳其他国家难民,待遇还不错……”
  “那是七一年后橄榄党的主张,党魁阿伽门认为末日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难题,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换来与世界的和解。但格尔特夫不这样认为,他考虑更多的是存续。安全区的土地不及曾经的五分之一,资源的恢复也极为缓慢,养不活那么多人。橄榄党讨好华逊王颁下对异国人的福利优待,在他看来是全然的浪费,增加不必要的人口,却无法扩充生存空间,这样持续下去,洛珥尔迟早会从内部耗空垮掉。”
  “所以他想扩张……”阿诺,“但为什么瞄准了狄特?”
  “3074年后,罗兰的威胁就没有狄特大了,阿伽门在《濒死孔雀》的后序里写到,整肃运动期间,格尔特夫与罗兰□□高层有密函来往,首席哨兵之死是他喜闻乐见的。而让他下定决心吹响进攻号角的,是狄特议会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我们谈论多次的克撒维基娅·挪迩,新的人类旗手。”
  阿诺沉默片刻:“他的法案最近过了?”
  “对,一项严厉暴力的排异政策。七一学园已经停课,很快,根据它历年的花名册会产生一份死亡名单,与它有联系的非雅仑裔在劫难逃,从圣河区开始,不出三月,各地将陆续烧起一场合法暴乱。东边境那边,也正式打开掠夺的窗口,这都是父亲曾经极力避免的……格尔特夫因为得不到父亲支持,转而试图借提提尔公主得到白塔公会的拥护,但提提尔因为个人私情拒绝了他,一切都很顺利,但在最后关头,父亲突然松口了,谁也没想到。”
  “他自己的意愿?”
  “看上去是的。”
  “你问过他原因吗?”
  “他不说。”
  阿诺忽然打断:“爸爸的状态怎样?”
  “不好。”
  “有多不好?”
  “出现过一次神游症。”
  阿诺翻了一个身就滚下床来,不知所措踩着冰凉的地板,没站住,又跌倒地上。
  问出这个话前,阿诺猜到他会有情绪外泄,但没想过严重到这种地步。
  黑暗哨兵相较哨兵的优势,最重要的一点即不受制于向导的单兵行动能力,长期暴露在非白噪音环境下也不会情绪失控,阿诺的印象里,明摩西唯一一次出现疑似神游症的情况,是源于罗兰整肃运动的长期疯狂残害。
  截然不同的是,那时在顾虑重重的困境,现在却是掌握主动的局面。
  所以发生了什么,才会令他遭受到与3074年等同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人呢?”阿诺仰头问。
  “蜂针区全面进入备战阶段,第八总局负责执行面向东境线的秘密行动。你进入新生期,罗高通知了父亲,他来不及等审批下来,未经通报冒险出区。你也知道,这没办法隐瞒太久,等你稳定下来他就匆忙赶回去了。”
  第65章 治疗
  ◎那我把死亡留给你,你将自由给我。◎
  阿诺赤着脚,长久地沉默着。
  她曾经以为迦南地的建立与扩张是攻陷人类安全区的起始点。那些年里,明摩西多次交代明日六子外出勘测特定地形,桌案上各国的新政情报一刻没有停止过,唯一有背离感的,是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复仇的火焰,整日整夜泡在研究所,像为生存苦苦挣扎。
  她惧怕迦南地勾勒的蓝图变成了束缚他的第二个枷锁。
  而后来,他离开了,没有选择罗兰。
  阿诺至今没怎么明白他为什么来到洛珥尔君国,哪怕狄特都要好些。他为这个国家工作,服务于主战派政党,这里的同一批人屠戮过他的祖国与人民,在最困苦的七四年勾结罗兰高层下过黑手;也许经过他身边的某一个秘书、某一个仆人,他们背井离乡上到战场的家属好友就是他处决的。横跨着血海的交际之间,只有他拥有全部伤痛的记忆,走上这片土地,呼吸都有疼痛感。
  他来这儿的目的,却不是扩散恐怖与暴行。
  尽管第八总局支持复兴党,明摩西还是亲口告诉她:“除了立场,我与他没有达成任何一项共识。”
  所以现在,又有怎样的理由,让说出“战争没有荣光”的他改变了决策?
  实验室的进出权暂且由狗控制,阿诺从地下出来,通过暗道进入明摩西的主卧,然而书房和公务室都逛过了,没有找到那本公爵潘署名的书。
  问起时,狗也表示不清楚:“好像是个童话剧本。”
  阿诺靠在书桌上,一整面墙上的坐标系没有改动过,保持着原先的模样,七个红标在雪白之中格外亮眼。
  她伸出手落在那些标记上,一些线索逐渐在眼前滑过。
  极具破坏力的气象图,圣比尔河的双重死城,多蒙山脉的矿井,七次红标……
  神启中提到的“八次”……
  末日还未到来……
  月份到头了,明摩西还是没有回来。
  庄园空荡荡的,仆役们按照闲置产业的打理定额减少了清扫的次数,凋零的景致格外萧瑟冷清,阿诺时常在阳台上眺望,隐约可以瞧见普丽柯门高处的蓝白国旗。
  阿诺想托狗带一些向导素过去,拉开衣服把背递过去了,狗看了她两眼,一爪把她按进浴缸里:“你没好,乖乖的,别闹。”
  阿诺扑腾了两把,只掀起了缸外一水儿的浪,索性放弃,狗收回爪,她慢慢从水里浮起来。
  大概是看她没动静,狗问起了一件旧事:“在迦南地的时候,父亲是不是尝试过与你精神结合?”
  很久,水面才咕得冒出一串小气泡:“他有这个意向。”
  “你的意见不一致?”
  阿诺没有立即回答,随水波漂着,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那时已经不需要向导的辅助了。”阿诺显得索然无味,像是在讲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我以为你会愿意。”
  “为什么?”阿诺没有等到答案,忽地冷笑,“你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无言。
  “我不懂你们怎么看的。”爆发在一瞬之间,阿诺从浴缸内坐起,水流从她头发一直落到下颚,瓷白的墙壁被泼上一捧捧浪花,“这会让一切变好吗?对我所做的这些,他是在报恩吗?我需要吗?他需要吗?”
  她跨出了浴缸,抖了抖自己,落汤鸡一般推门走出去,水迹在她身后拖出很长一段。
  “不要再提这个了。”
  3086年新月中旬,阿诺大清早被一弧明亮如刀子的阳光晒醒,到处是扑打出的细尘,走廊上的女佣在辛勤换枯掉的花枝,一夜之间,这座近郊庄园焕发了活力。
  阿诺揉着眼开窗,感受到不少存在暗中的注视,庄园的警戒明显提升了一个级别,明摩西的车已经停在城堡的台阶下,后面紧跟一辆扎着小旗的护卫车。
  见到他时,已经到了下午。阿诺从午觉中醒来,嗅到了轻淡的香根草气味,明摩西手里翻着一叠电报,换上了家居的轻便衣物,低领的羊毛织衫,外面罩着宽松的薄大衣,下摆几乎拖到地毯上。
  他示意阿诺躺平,温热的手掌贴到她额头上:“有记起来多少?”
  阿诺回忆了一会:“大体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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