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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放弃了一切为人的资格,步入尸潮,以一副十五岁残躯跨越无人区,踏遍废墟星光,仰望白塔旧日荣光,再没有比这更硬核的示爱。
  死亡仅是我对你的告白。
  第49章 顽皮
  他是她的精神支柱,她的自由微光,她的幻想对象。
  他是她的白塔。
  又一个冬天到来时,阿诺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整合完毕,正式催化进入沉船期。明摩西让狗寸步不离带着她,狗一个深渊绞肉机,被迫干起奶爸的活,好在这事儿熟能生巧,不出几天,狗已经熟练运用拎、刨、挖、叼、背等技能,在晚饭前把乱窜的阿诺带回餐桌前。
  在明摩西给克里斯汀催化入新生期并定制了机械下肢后,她得以短暂脱离根桩4小时,于是也过来凑热闹。
  迦南地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最大的乐趣就是偷窥明摩西,尤其是他给自己注射003的时候。003可以欺骗丧尸的感官,在效力渐失的间隙,那种“不是同类”的感知才会明显起来,就像微波炉打开了一条缝,漏出点热烘烘的培根香气。
  每到这时候,两个异态种就掐着时间蹲在后门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克里斯汀:“他好吃。”
  狗:“超好吃。”
  克里斯汀:“存起来一起吃。”
  狗:“他听到了。”
  克里斯汀立刻高声演绎甩锅:“阿诺,不可以想着吃!”
  阿诺报复心强,一口啃到她的腿上,紧接又被狗咬住后脖,腾空衔到另一边,然后在门内脚步声渐近的途中齐心协力跑远。
  步入沉船期后,明摩西要花多出一倍的时间,才能让阿诺在他怀里能安静一会。生前的记忆会在新生期后归位,在这之前为了给她找点事做,明摩西填充了一整面书柜重新教她认字,为了防止她误食东西,他手边以日期为索引的药剂通通贴上标签,由于都没取名,阿诺自告奋勇承担了这项工作,实验室顿时全面开花。
  也是这个契机,“父爱-00x”系列诞生,听起来就像某种控制幼女的非法药物。
  这个朝着变态的方向一骑绝尘的叫法被明日六子欣然接受了,甚至后来“博士”都不叫了,跟着阿诺突发而至的雏鸟情节叫爸爸,明摩西被这个角色转换弄得头大,先去灭阿诺这个源头:“不能乱叫。”又对其他丧尸说,“没必要。”
  阿诺没听进去:“好的,爸爸。”
  其他丧尸听进去了一点儿:“没问题,父亲。”
  明摩西提前感受到了更年期管不住崽的老父亲式悲哀。
  这股歪风邪气带起来后,一点权威buff没加,各个倒是更放肆了,明摩西经常忙到一半就得挽袖子去收拾烂摊子。狗宛如一个假冒伪劣的月嫂,一会儿过来说阿诺把胃吐出来了,一会儿又过来说没衣服穿了——就他们那个疯劲儿,衣服是消耗品,穿破了就去服装店拣新的,直把人店里合适尺码都霍霍没了,明摩西熬了一夜,戴眼镜穿针引线,裁了一套衣裤给阿诺。
  “你喜欢绿色么?”
  “最讨厌绿色。”
  明摩西沉默了一会:“早怎么不说。”
  “因为不想选。”
  阿诺套上抹茶色的衣服就蹬蹬跑远了,明摩西叹了口气,拿来扫帚撇掉地毯上的碎屑,桌上还摆着做了一半的数字游戏,那是她昨天玩剩下的。明摩西打扫干净后看了一眼,翻出抽屉里的红笔芯,圈出三个错,套上椅背上的防护衣走去实验室。
  走在路上他还在盘算,阿诺前几天吐得一塌糊涂,看来腹腔到了重构阶段,算术做得与之前一样烂,脑子目前没动……。
  他一口水没喝忙到傍晚,狗没来,克里斯汀也没来,无征人来了。
  迦南地三个异态种之中,无征人有着其余丧尸几乎不可能拥有的一项特质:胆小,其他两个是杀出生机,他是苟出明天。因为打不过其他异态种,理所当然被当做第一个试验品送入催化培养皿,因为会拟态,绝不在视野中彻底暴露自己,今天却破天荒过来找明摩西。
  无征人弯腰进门,形似一根长长高高的棍子,连了四段等宽等长的肢体,颇有些传说中瘦长鬼影的风格,明摩西手里量着刻度,问他:“什么事。”
  无征人说:“阿诺跑丢了。”
  明摩西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大概方向。”
  “最后的踪迹在油井。”
  一句话让明摩西差点高血压犯了。
  是人时,她跑去撩尸潮,不是人了,改去撸人了。
  明摩西盖灭了酒精灯,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调试,衣服都没换就跑出去,白色长袍在风中鼓动,消息还未传回来,迦南地上空阴风呼啸。
  他知道那个地方,洛珥尔君国与罗兰共和国联合驻扎的境外站点,曾是主星第三大油井,如今安全区基本取用有一半都要依靠这个公用油井,因此防守格外严密,火力配备强劲,那个选址他还代表白塔前去视察过,如果利用得当,筑成人类反攻第一道防线不是难事。
  迦南地逐年扩大,看似安全区以外地区随意行走,但在他心中依然有明确的边界,也告诫过七子地域有不同等级色块的划分,在没把握活着撤退前少触霉头。
  阿诺明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迦南地之内,除去视察里海水域的罗高,未归的狗,其余都进入备战状态,。
  过了午夜,狗没回来,阿诺玩得一身油渍黄泥,手插在袋里,望着石墙上蔓延挥舞的根须,被戒严的风气唬了一跳。
  无征人最先发现她,没什么表情,给她指了路,然后去通知克里斯汀可以把腿收了。
  阿诺以为无征人给她指的是爸爸不在的路,猫着腰想爬会主卧,却不想迎面撞见了明摩西,一片难言的死寂中,阿诺退两步贴在门边。
  “我说过什么。”
  “不许靠近人类安全区,出门要报备,门禁前回来。”
  她悄悄抬眼,试图瞧出点情绪来,但明摩西背着光坐的,以一种不太可能消气的语气平静地说:“你今天做了什么。”
  阿诺拖了两拍才答:“去油井玩了。”
  “为什么。”
  “调皮了……”
  “大点声。”
  “我不听话!”
  “你凭什么不听话。”
  从起声到话尾,嗓音到语调,皆是沉甸甸的。这还是头一遭,自她到迦南地以来,明摩西一句重话没和她说过,这个夜晚破了戒,拿了训兵的威势压她,半丝不留情面,见她不回话,还要逼她说出一句所以然。
  “你是能号令尸潮,还是能跑得过驱逐车?你凭什么不听话。”
  阿诺微弓起脊背,半个身子就蹭在门边,木质框被她抠出细小的毛刺,一双碧眼睛时抬时落,脚趾扒拉地面。
  在没找到之前,明摩西是真的想过逮住她教一教规矩,太不像话了,“规则”在她那里是一张废纸,她从不听从任何人为定下的许可章程,而是靠自己一次又一次试探出各种限度,物理空间的范围,异态种的实力上限,以及他的容忍度……
  此刻也是如此,明明知道他怒火中烧,做的也不是讨饶消灾,尽管视线有些躲闪,却又倔得凶巴巴的,明摩西一百个相信,就算上手就打,她也是不会跑的。
  她是不能家养的幼兽。
  行走在边缘,拥抱属于自己的野性。
  理性、孤独、自由,她将这些拱手相让的同时,也在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
  僵持了半天,阿诺依然死死钉在门边缩脖子,一声不吭的,夜深得发慌,明摩西骨头缝里都沁出酸痛,他撑着桌角,站起来朝实验室走,没看她,只撂下一句:“去吃饭吧。”
  “不吃。”
  像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丝失望,阿诺小声地顶撞,但明摩西没听见似的,依旧带上了门。
  阿诺揉了揉膝盖,在黑暗里不知所措了好半天,突然门又是一动,她迅速伸直脖子,眼睛瞥向自己脚趾。
  狗顶开门进来:“怎么了,父亲让我叫你出去,闹着呢?”
  阿诺:“……他凶我。”
  狗温温吞吞跟个看棋的老大爷似的,完全不是来讲和的:“诶,那你就不吃,气他。”
  然后他就跳窗和克里斯汀结伴觅食去了,头也不回。
  阿诺呆愣了一会,扑到窗口,发现他们真的拍拍屁股跑了,一点都不想掺和的样子。几个眨眼的功夫,视角里就没影了,暮色浓重得坠着水汽,迦南地夜里没有亮多少灯,四周寂静了起来,房间一片幽深的靛色,她背靠着墙,又坐到了地上。
  都不管她。
  不知道有多久,阿诺感觉四肢关节僵化了,腹腔里持续的疼痛也逐渐减缓,她闭上眼贴在冰凉的墙面上,蹭了一头白漆掉落的沫子。
  狗是不会跟丢她的,所以她用一个花招骗了狗,她天生对这些下作手段得心应手,它们让她生存,也令她游离,同时也是激怒他人的高效途径。野猫保留着爪子,是一开始就做好被扔掉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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